另一邊的舒知淺接過侍者遞過來的毛毯,膈應的感覺才稍微緩和了些。
哥哥跟妹妹嗎?怪不得……這下一切都說得通了。先前申世娜想方設法地接近她、模仿她,想藉此吸引她注意都是因為申裴律吧?所以,那個男人真的……騙了她嗎?
舒知淺也不知道怎麼說服得自己,大概是把這兩個人區分得很開,她斂眸,扯了扯唇低聲嘲弄,「喜歡」一個人果然會使人變得盲目……
因為女孩子一直默不作聲,關卿覺得反常的很,站在她身側坐實護衛的身分似的低眸道:「小淺兒,妳該不會在生氣吧?」
舒知淺漫不經心地撩起眼皮,唇畔弧度諷刺,瞅他:「怎麼,人家就是端莊大度,換作是我遇上這種事就會翻臉鬧事是吧。」
嗯,是在生氣沒錯呢。
關卿汗顏地想,饒是他可以想到緩和她情緒的方法他估摸自己現在也不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好在在外兜圈的姊姊精準找到他們所在的位置。
救星如她,第一直覺就讓關海夏嗅到一股不對勁的氛圍:「Lily、Alex,發生什麼事了嗎?」
「姊,那個……」
其實不用關卿說,關海夏大致也猜到了八九分。只不過她萬萬沒想到申裴律會就這樣毫無預警地公開……那說明他對舒知淺多少是真心的對吧?
「你們早就知道了,是嗎?」舒知淺掛念著手上的一杯草莓莓果聖代,彷彿在問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小淺兒,我不是故意要瞞著妳,是……」關卿眼神求助於自家姊姊。
舒知淺有些無言,自己在外的形象居然差成這樣:「怕我會發脾氣,嗯?」
「Lily,是我讓他別說的。」關海夏落座她手邊另一個位置,「主要是我覺得妳更願意接受親眼所見或是申總自己明說,而不是從別人口中得知事情的樣貌。」
良久,舒知淺淡淡「嗯」一聲。
「還是妳了解我。」她無話可說,事實確實如關海夏所描述的這般。
「Lily,那妳會怪申總沒有事先跟妳說嗎?」畢竟申裴律是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關海夏不管其他人怎麼想,就怕她覺得不平衡。
「不會。申世娜是他的妹妹又如何?照顧我的人是申裴律還有雲阿姨。老實說,我也並不覺得他有義務要跟我說明自己的家庭狀況。」舒知淺再怎麼揮霍男人對她的好,她永遠銘記一點,那便是自己是個寄人籬下的外人。
女孩子想法豁達,可是關海夏還是隱約覺得有些事情絕對並非表面上那麼簡單……
「Lily,我覺得事已至此,有些事情妳還是了解一下比較好。」關海夏抬眸,眼看一對夫婦從不遠處的樓梯相互攙扶地走下,「比如,申總的父母。」
「父母?」舒知淺偏頭,「我從未見過申裴律的父親,雲阿姨我比較熟。」
豈料,關海夏搖了搖頭,「據我所知,申總的父母很久以前早已協議離婚,當時震驚整個社會的是申總的父親另娶的人是……他母親的親妹妹。」
「也就是說,申世娜既是申總的表妹也是他同父異母的妹妹。」
「……」舒知淺扶額,她聽得頭好疼,雖然世界無奇不有,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關係?
在旁邊一直沒能插上話的關卿補充:「而且我還聽說,當年申叔叔的爸爸會選擇離婚是因為雲阿姨出車禍的關係。」
「畢竟這麼多年來申雲兩家一直是勢均力敵,彼此都想藉對方之力更上一層樓,怎能接受自己的兒子娶了一個殘疾,因此離婚這件事雲家也是同意的。」
舒知淺早就知道豪門世家並非同表面那般光鮮亮麗,骯髒不堪和見不得光的真面目只是爛在根基上罷了。
她沒曾真正想說要去了解過申裴律生長在一個什麼樣的家庭,畢竟他不說,自己也沒必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她沒有盤問別人隱私的癖好。
只是倘若他的原生家庭是如此,那他的父親豈不是在和雲阿姨離婚後便有了申世娜?算了算自己的年紀和她前後腳只差幾天,舒知淺驀地氣笑,居然也是渣爹一個……
她也心疼雲阿姨,自己的聯姻對象這麼的噁心也就算了,自己的親妹妹還這般令人心寒,即便是在家族壓力下被逼迫……
彼時四周暗影悄然無息地佈下,唯有一束光圈住一家四口以及面前的一座蛋糕,舒知淺勾了勾唇,看樣子她的同理心還是多了。
雲阿姨的妹妹哪裡有什麼良知,如果是被強逼,現今還會挽著男人的手洋溢著旁人一副介入不了的幸福樣貌麼。
當然,不論申裴律在這個家中扮演著什麼角色,就算申世娜再怎麼作亂他或許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是自己的親妹妹……
舒知淺遠在人群簇擁之外,夫婦二人擁護自己的寶貝女兒,申裴律側身背對著她,以至於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的手搭在女孩子切蛋糕的手上,儼然是大哥對妹妹的親密呵護。
多麼幸福美滿的一家人啊……舒知淺別開視線,突然感覺在這偌大的空間裡有些悶悶窒息,動身想出去外邊轉轉透氣。
「Lily?」關海夏時刻注意她的情緒起伏,畢竟今天晚上一次性給她太多爆炸性消息,只怕她未能馬上消化完全,「是不是因為我太多嘴,讓妳感覺不舒服?」
「沒有的事,我反而謝謝妳願意告訴我這些。」聞言,舒知淺放下杯子,扶著桌沿起立,「我想出去一下。」
關卿立刻舉手加一:「小淺兒,我跟妳一起——」
舒知淺搖頭拒絕,側首掠過他一眼後即離,「你留在這裡,不然到時候被別人說閒話我可幫不了你。」
「可是……」
「不用管我。」舒知淺想一個人待著,不容置喙地留下這句話便往後花園的方向走,關海夏同時拉住弟弟的手不讓他跟在其後。
美國東北部的秋天正逢秋葉盛開之季,繁枝落葉遍地都是,皎潔明月高掛,在枝節楓葉間晃眼。
舒知淺踩著不適的腳跟落在草綠的小丘,鞋跟與落葉搖晃擦出不凡聲響。
她緩緩扶著腳踝蹲下,明湖畔清澈浮現一小半倒影,水波紋理溫柔地划過她神色孤黯的臉龐。
說是出來想呼吸新鮮空氣,可現下是半點風沒有,清疾的很,於是舒知淺哀下今晚的第一次嘆息,「唉……」
驀地,旁邊竄出另一道踩在樹葉上的嘎吱響動,她戒備心慎重地斜眸探去,豈料來人卻出乎她意料之外。
「駱先生?」舒知淺張了張唇,沒想到申世娜居然連駱賀庸這樣的人物都邀請來了?
而且這個男人似乎在外面徘徊已久……否則撇除自己,宴會廳裡正在舉行大型儀式,以他的地位不應該在這裡才是。
駱賀庸讀出她眼裡的困惑,不過還不打算解釋也沒有刻意糾正她略顯生疏的稱呼,善意地笑問:「怎麼自己一個人蹲在這裡?」
「是身體不舒服嗎?」
「哦。」舒知淺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以什麼姿態跟他說話,連忙想要攙扶樹幹起身,「沒什麼大礙。」
話落,孰料因為動作太急,腳後跟的傷摩擦出一道尖銳地疼。
「嘶……」痛楚直竄背脊而她握緊腳踝上方,因為生理慣性的緣故被迫再次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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