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檐下素顏也好看的臉黑如鍋底。舒知淺抬手拉低帽子,並不想惹人注目,同樣的,她也不想剛上大學就給自己惹來麻煩,所以還是給面子的回應道:「沒有,妳隨意。」
女孩漾開春暖花開般地笑:「謝謝。」
「Anna,那我們就去那邊坐落,下課見。」她的幾個好友也不介意,和女孩打個招呼後就走去隔壁排的座位區。
眾人見女神已尋覓心儀的位置,本來心有不甘,在課堂教授進門後也只得作罷。
舒知淺原以為事情到此為止,豈料,女孩子似乎生性喜愛同別人打交道,面對她這般不喜高調的人也不例外。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四周的同學聽到她們對話的那種:「同學妳好,我是Anna,妳叫什麼名字?就是說上個禮拜……我好像沒見過妳。」
「Lily。」舒知淺在素描本上勾勾畫畫,沒怎麼上心地應聲:「嗯,因為我翹了。」
「啊,原來這樣啊,怪不得能一眼找到妳。」Anna貌似不同於好學生的乖巧形象,對她翹課的事情並未多做評價,只是隨著最後一句話落,她的唇畔勾起若有似無地得意。
「不過聽妳的名字,妳應該和我一樣是美籍華裔吧?雖然是亞洲長相,但我從小就在國外長大,所以不會說中文,妳會嗎?」
「我不是。」舒知淺停了下筆,即刻又落筆繼續畫,「我會說中文。」
她對她的問題有問有答,但也僅限於點到為止,沒有過多的刻畫和輸出。
舒知淺原以為她會就此罷休,然而Anna對她的冷淡彷彿不會感到尷尬。
只要還有回應便趁勝追擊般地找話隨她大小聊,這和關卿當時的窮追猛打不同,舒知淺敏銳察覺她總是有意無意想把自己往某個話題的方向帶。
「知淺……」Anna試著用中文複誦,接著再用英文稱讚她的中文名字,「作為交換——我也跟妳説説我的中文名字吧?」
舒知淺毫無興趣地拿著鉛筆,筆尖在紙上點了點。她連意思都不知道,居然還說名字好聽,這人怕不是邏輯鬼才……除非,她完全把自己當成傻蛋。
「申……世娜。」Anna努力喚醒記憶,一併擠出標準的中文發音,拼湊成功時音量可以說飆高幾度。
講台上背對學生的教授舉手拿著粉筆,擰眉轉身,視線定定落在該被訓斥的目標上,「那邊的兩位同學,如果要在課堂上聊天請出去,否則就退選。」
教授喝斥聲襲來的同一時刻,舒知淺的筆咔嚓一聲折斷,在紙本上留下深刻的痕跡。
Anna比她想像中還要反應快,她張口就是和教授説抱歉下次一定不會,果不其然,教授的臉色緩和不少。
但相較於不覺得自己需要道歉的舒知淺來說,這個學生在他心裡的印象大打折扣。
由於教授發話,兩個人聊天對談時的情形不免加以擴散至整間教室,一開始就有許多人替申世娜打抱不平。
「剛才就覺得這個女的對Anna態度很差,愛理不理的有夠差勁跟沒禮貌,她以為在跟她說話的人是誰啊!而且雖然上課聊天不對,但好歹人家Anna道歉了啊!」
「就是說啊,什麼自傲的個性啊,真跩。」
「噢,而且我聽說這門課的教授是出了名的愛記仇,她之後完蛋了吧哈哈,不僅得罪女神,連自己的成績都不要了。」
「這個女生是誰啊?哪個學院的……」
舒知淺無事一般地收拾書包,準備離開之際,Anna即時擒住她的手:「Lily,我真的抱歉,我剛剛不是故意要讓妳被教授記住的,其他人的話妳也別太介意!有些人就是很愛八卦。」
舒知淺自然聽到那些閒言閒語,可是她一點不在乎申世娜是真心還是故意,反正自己只負責照表操課,交朋友什麼的她並不感興趣。
「嗯,我知道,再見。」舒知淺喬好帽子,頭也不回的離開,不顧申世娜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的朋友對自己的指控。
「Anna,這種沒教養的人妳別理就好啦,幹嘛自討苦吃去跟她搭話呀。」
「是啊,娜娜妳就是太善良了,什麼人都會顧及她的心情……」
申世娜微微偏頭,目光跟隨舒知淺離去的方向,嘴唇揚了揚,「沒事,妳們別多想,Lily她很好的。」
誰知她越是替舒知淺說話,其他人愈是對她有諸多不滿。
莫名其妙被討厭和討論的舒知淺現正在回家路上,她一路都在思考晚餐要吃什麼,要邊追什麼劇,要不要喊關卿來家裡打遊戲,想著想著,人已站在家門口前。
在開門時,她收到申裴律的訊息,點開手機,上頭寫著晚上要帶她去吃飯,正想拒絕,誰知他偏偏補了一句——我媽想見妳。
「……」舒知淺只能匆匆補妝,站在衣櫃前重新挑一套衣服換上。
下樓時,申裴律的車就停在社區大門,她三兩步走上前打開車門,麻利地坐進副駕駛座,剛上車她就忍不住抱怨幾句。
「阿姨想見我你幹嘛不早說?」害她都來不及洗澡換妝!
「我也是剛收到通知。」申裴律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斜覻她一眼,還來不及阻止,只見舒知淺的眉頭蹙得更深。
看著空空如也的置物箱,舒知淺有些惱火:「糖果怎麼都不見了?」
她沒見看見男人倏地沉下的臉色,只聽他平穩地解釋道:「之前發現有螞蟻,所以暫時拿走了,妳要吃我這裡有。」
申裴律大抵是早就做好準備,從口袋裡摸出一根棒棒糖,單手開著車,把拆好紙的糖果遞到她嘴前。
舒知淺從善如流地一口含進,推到左邊咬著。
「還生氣嗎?」見她都不說話一昧地往窗外看,申裴律只差沒有上手捏一把她的臉。
舒知淺沒好氣嘟囔道:「本來就沒生氣,說得好像我脾氣很差一樣。」
這幾個月來發生太多變化,習慣有女孩子的生活遭逢巨變,有太多事情力不從心,久違的拌嘴、她的聲音,竟讓申裴律感到一絲自己依然活著的感覺。
他彎了彎唇,打開車裡的音樂播放。
直到勞斯萊斯駛入位處隱密的一間私人餐館的停車場,申裴律解開安全帶,「我們到了。」
舒知淺出門前扎了高丸子頭,露出優秀頸線,整身休閒運動風,薄衫將腰線遮罩的若有似無,長腿大膽地露膚,斜背一顆帶有手柄的mini黑金包。
「阿姨——」服務人員將包廂門打開,舒知淺就見雲清安在裡面坐著等他們,於是甜甜地喊聲。
被女孩熱情地摟住脖子,雲清安先是看看慢條斯理走進來將外套掛在椅背的自家兒子,剩下的注意力接著被女孩子吸引走。
「哎呀我們家知淺越來越有大學的樣子了!真漂亮呀。」
舒知淺拉開椅子入座在對面,雙手撐在下巴,「阿姨妳才是,一段時間沒見,妳好像變得更年輕了。」
從來沒有被嘴甜的女孩子誇過一次,現在還被當成空氣的某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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