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知淺讓申裴律把她受傷住院的事情瞞住岑晚,不想讓她擔心是主因,更多的是她清楚岑晚有多麼護短。
「我呀還是老樣子,不過倒是漸漸習慣拄著拐杖走路了,醫生說只要堅持復健的話,雖然沒辦法回到正常走路的時候,但也能不用依靠外力了。」岑晚說得輕鬆。
舒知淺瞬間坐直,掩嘴道:「那不是很好嗎——」
岑晚本是芭蕾舞壇上的明日之星,卻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一顆炙手可熱的明日就此隕落,實現一半的夢想,終究成為她這輩子的遺憾。
可是這份缺憾並沒有讓她就此一蹶不振,舒知淺從她一開始的無能接受自己殘缺的苦痛,一路陪伴到後來漸漸走出陰霾時的釋然。
岑晚每一步重新踏進陽光的腳步都算數,努力底下的堅毅她都看在眼裡,因此岑晚是對自己很好的姊姊朋友,同時也是令她敬佩之人。
「是啊,雖然不會像以前那麼靈活了。」岑晚彎唇,揶揄道:「以後出門逛街,不許嫌我慢啊。」
聞言,舒知淺笑道:「怎麼會嫌,而且這樣也正好,我們會擁有更多相處的時間。」
「就妳會說話。」岑晚失笑,隨即話鋒一轉,「是說,我們不在的時候妳都自己在家做了些什麼呀,我聽說樓上閣樓是間畫室,因為剛剛回來沒看見妳,我就猜妳是在樓上畫畫嗎?」
果然一提畫室的事情,舒知淺的神色連同肢體明顯一僵,「嗯,今天天氣不錯,隨意畫了幾幅。」
岑晚見她避不談申裴律當時也在的事實,為自己心中結下的一個定論添上一筆確認。
「下次有機會帶上我吧。」
舒知淺偏頭微微一笑:「當然好。」
兩人沒有在一個話題上周旋太久,大小瑣碎的事接著聊,最後收拾整理行李搭機返程加州,時間已經將近午夜。
因為時間已晚,考慮岑晚的身體狀況,岑家兄妹暫在申裴律家休息一晚。
長途跋涉大半個美國,舒知淺在飛機上基本都在睡覺補眠,下飛機後飢餓感瞬間襲來,好不容易等到回家,終於可以拆之前買的泡麵吃。
豈料卻被人逮住不讓進廚房,說是這麼晚了不要吃垃圾食品。
舒知淺不服氣,但未等到她發作,岑晚就在旁邊替男人幫腔:「知淺,裴律說得對,這麼晚吃泡麵對身體確實不好。」
「……」
就這樣申裴律在廚房忙活宵夜,兄妹倆在餐桌等待,舒知淺兩邊來回進出。
岑晚正面面向廚房,男人和女孩背對著她,耳邊淨是哥哥說不完的分享欲,視覺可見注意力更為聚焦。
女孩子的手扒拉在男人襯衫上卷的小臂,咬唇鼓頰,抬頭看人時眉宇間神色不盡滿意。
「我說不要加這個……」
申裴律低暱她一眼:「妳還在長身體。」
「長什麼身體,我都要二十了!」她加劇晃動他的手。
「別鬧。」申裴律擰眉,另一隻大掌繞了過來,徑直捉住她胡來的小手。
「我哪裡鬧,你把這種食物丟進去煮才是無理取鬧!」舒知淺趕忙把自己的手從桎梏裡掙脫。
「哎唷唷,這小姑娘的爆脾氣到底是跟誰學的。」岑容嘖嘖稱奇地搖頭,看向自家妹妹時滿眼都是驕傲,「反正肯定不是跟我們家岑晚學的,是吧。」
「你別這麼說,知淺性格很好,越是了解她的人越清楚她有多討人喜歡。」
也算是看著她成長的岑容本人:「我怎麼不覺得……我們說得是同一個人嗎?」
岑晚沒理會親哥繼續發牢騷,看著舒知淺過於自然地對申裴律撒嬌,驀地會心一笑。
看樣子……女孩子對自己的心意尚未轉為明朗,但肢體行動和身體傾斜的方向早已出賣了自己。
深夜回房,舒知淺因為想和岑晚多相處一段,故今天兩人同睡在她房間的一張床。
在機上補充很足的睡意不深,屋內到了凌晨接近清晨時笑聲依舊,突地,有段時間沒了聲音,舒知淺以為岑晚睡了實則不然,於是她下定決心似的撬開這微妙的突破口——
「岑晚姊姊,妳說妳當初為什麼會喜歡申裴律這樣的人啊。」舒知淺棉被蓋住大半張臉,一雙眼睛摻雜無數個為什麼,側向岑晚眨了眨,「這個人既龜毛,他說一就不許別人說二。」
岑晚有些意外她會提起這個話題,雖然不滿意的抱怨口吻佔絕大部分,但驚詫不過一瞬,她掩飾得很好。
「妳也知道我們會在一起是因為家裡面從小訂下的婚約,即使他對我的喜歡和愛的成分不多,但裴律以前就是很有責任心的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沒有虧待過我,總是溫柔以待,不曾有過一絲不耐煩。」
她見過許多案例,比如自己周遭的朋友與別的世家締結婚姻後,其中沒有愛沒有聯繫,豪門童話般的幸福根本不存在,雙方在被綁架的愛情中只剩下悲哀。
岑晚覺得自己足夠幸運,在人生最美好的年紀遇上申裴律這個男人。因此即使無法再續前緣,她也不後悔當初的決定,愛一個人不是束縛,她希望他能擁抱真正的幸福。
「我想我沒有理由不喜歡他。」這個男人對她非常非常好,幾乎到沒有原則的境界,那時,人人都稱羨她有一個完美男友。
但是也只有後來的她知道,這不是她想要的。比起申裴律各種接受自己的予取予求,她更希望這個男人能夠對她有戀愛時的小脾氣和私心。
「怎麼說對妳不喜歡?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申裴律看起來是真的很喜歡妳,在意妳……」舒知淺聽完,後半邊說申裴律有責任她能懂,但前半句就有些不大理解了。
岑晚搖了搖頭,她體悟尤為深刻,愛與不愛還是只有責任,作為當事人發現區別是很明顯的。
「妳呢知淺,妳喜歡裴律嗎?」
「……」令人措手不急的問題一刀劈下,舒知淺第一反應是渾身僵硬,然而,她慌張的型態在親近的人面前幾乎無所遁形,「如果妳說的是親人的那種喜歡,當然是……他畢竟照顧了我這麼多年。」
「知淺,在我面前妳就不要欺騙自己了。」岑晚安撫似地摸摸她的頭,「如果妳是因為顧慮我,那更不用擔心。」
「岑晚姊姊,妳……」難不成她最近異常的這麼明顯?
那現在被確確實實地看出來了,倘若自己在遮遮掩掩地不承認,看在她眼裡,會不會就有些太矯情和假惺惺了?
「我……」舒知淺罕見的緊張,被褥都被她緊揪在手中好似快被撕破,所有道德感知在海水滿潮快要漫溢出來的情愫中節節敗退。
「沒事,不用害怕。」
「對不起……我知道我這樣很不應該,有這樣不乾淨的想法既狡猾又惡劣。」舒知淺處在很混亂沒理清的現狀,想來之前的努力在意識到動心的那刻起都是徒勞。
「傻姑娘,妳為什麼要道歉?」面對她從未有過的怯生,岑晚很是心疼。
舒知淺不知道自己在面對這種事情的時候,平常高傲的自尊心全無:「我跟他差了整整八歲,而且他也只是把我當個小孩子看,我對他有這種想法,妳一定覺得很噁心,而我該被唾棄吧……」
女孩子眸底爬滿慌亂,彷彿處在混亂的世界無法找到立足點。
岑晚曾透過申裴律大致了解她的家庭背景,生長在那樣的環境,別說建立一個完好的感情觀,能做到不破壞女孩子對感情的憧憬就已經很不錯了。
如今的舒知淺因為突如其來的感情而驚慌受挫,如是沒有相同成長背景的人在初次嚐到心動的滋味時也會感到害怕,所以女孩子會有這種反應在她看來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知淺。」岑晚的手心溫柔地貼在她的臉頰上,「年紀差八歲有什麼問題嗎?儘管他是妳名義上的監護人,你們仍然沒有一點血緣關係不是嗎。」
「健康和不畸形的愛,永遠值得妳去承認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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