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4 愛在深處不能言（10）

心情很奇妙，以前從來不會過問的事情，如今即使心裡早已有了答案，她還是想親口聽他承認。

「嗯，這樣以後過來，妳想隨時使用都可以。」申裴律也不讓她失望的講出她想聽得答案。

舒知淺拍了拍手從他身邊掠過，揚起的髮梢悄悄晃過她不自禁勾起的嘴唇，「叔叔，沒想到你這麼貼心。」

她下樓後，申裴律依然站在原地，驀地，他抬手摁住眼睛兩側，掌心遮住大半張臉。

「唉……」

後來一週，他們幾乎玩遍整個佛羅里達州。

除了樂園等太過人多混雜的地方不去，只去極富討論度的景點，也在墨西哥灣暢玩陽光沙灘和大海。

再次回到位在山上的海景別墅，舒知淺每天幾乎碰床就倒，照鏡子時也覺得自己似乎黑了一階，不過她不甚在意。

清晨一早，鬧鐘鈴聲準時響起，舒知淺從棉被裡探出一隻手，在床頭櫃上胡亂摸索，手機險些掉落。

早上七點她窸窸窣窣地鑽出被窩，大大地伸了個懶腰，聽關卿昨晚說今天要去山頂等待日出，而她因為實在是精疲力盡，所以現在家裡應該只剩下她。

盥洗完，她換上瑜伽服，和在家裡沒什麼不同的打開電視做晨間操練。

將近一個小時過去，洗了回冷水澡，她疊穿吊帶及罩衫露出纖瘦鎖骨，下身是條牛仔褲，頭髮隨意用絲巾扎了辮低馬尾。

走上閣樓畫室，晨間採光通透，藍天白雲小巧可愛，恍若置身喧囂之外。

舒知淺沒什麼技巧可言，顏料調色盤很快在她恣意揮灑下佈滿整個空間，她一筆一劃，體內深處本該被釋放的靈魂與筆觸幾乎融為一體。

叩叩——身後是敞開的門，有人敲了敲門板，手拿色盤正在作畫的人回首，手上動作中止。

舒知淺頂著一張沾上乾涸顏料的小臉，頗有些疑惑地道：「你在家？」

「嗯，在書房裡辦點事。」申裴律走上前。

「……你這個假期過得是真的『假』。」舒知淺吐槽，也不管男人拉了張椅子坐在自己旁邊，目光重回畫布繼續自己的創作。

申裴律笑了笑，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周旋：「在畫什麼？」

「隨便畫畫。」舒知淺眼珠子一轉，斜斜落在他身上，「因為，開心。」

晨曦正好，細緻描摹女孩子昂笑嬌俏的表情，申裴律不自禁地抬手，拇指指腹試圖抹掉她臉上那塊白。

舒知淺的笑掛在嘴邊，在男人的手觸碰到自己的瞬間，不易察覺的僵了僵，可以感覺到的是在震耳欲聾之中加速的心跳……尤其在他愈來愈靠近的時候。

男人漆黑的瞳浮現波瀾，汪洋般的柔和如在海上彎起弦月，手指刮過她的鼻尖，再輕輕觸過唇角，「臉頰、鼻子，這裡都沾上了，知不知道？」

「……呃，用手是弄不掉的。」舒知淺眼神閃躲，深怕多逗留，自己便會忍不住耽溺在那網鋪張而來的溫柔。

她深深地知道這樣的自己不太正常。

眼看好不容易掙脫掉的手又緩緩抬起，舒知淺愣是起大反應，眼疾手快地抹了一把顏料在那張神祇造物時傾盡偏愛的臉龐。

「……」申裴律明顯錯愕，抬起的手轉回自己的面頰，「妳在做什麼？」

聞言，舒知淺這才驚覺自己幹了什麼，趕緊找補瞎編道：「我在畫室裡有個原則，一旦進來，最後就要沾滿藝術氣息離開……」

她幸運的是，一個敢說另一個敢信，申裴律不疑有她，畢竟畫畫是女孩子的信仰，有點自己的小儀式感更能凸顯她對藝術的熱愛。

要是舒知淺能讀心，那麼她現在肯定愧疚感滿滿……

大抵是因為方才的小插曲，舒知淺強迫自己提起精神來，不要被周遭的事物給影響。但無奈男人的存在感太強，她嘗試想要忽略卻一直做不到。

「叔叔，你也別光坐在那裡，可以的話，麻煩你動手。」她捏緊畫筆強烈建議，字裡行間都是斟酌措辭後的結果，「你坐在這裡，會讓我一直分心……」

「我坐在這裡會讓妳有壓力？」申裴律一眼看穿，「可妳剛剛不是說只是隨意畫畫，為什麼要緊張。」

有一瞬間，舒知淺竟感覺這個男人看透自己心動的瞬間，所以才會故意這麼問她。

舒知淺張口想要辯駁，豈料現在卻一點也無法囂張跋扈地應對，對於自己這般反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好不容易找回聲音，舒知淺立即撇頭：「來畫室不就是要畫畫的嗎？不然你來這裡做什麼？」

「說的也是。」申裴律挪了挪椅子的位置，「那妳要教我嗎？」

「……嗯，一起畫吧。」舒知淺很矛盾，明知道應該要趕他走，可卻又私心希望他能留下，在僅有的二人時光裡保存共同記憶。

不久之後，關卿等人回到住處，客廳和房間空蕩蕩的一片像是沒有人住過一樣。

岑晚莫名心臟一揪，而幾乎是在她神色驟變的那一剎那，最靠近她的岑容便有所察覺。

「妳今天走太久了，我推妳回去吧。」

今天岑晚拄著拐杖走了一路，岑容怕她的腿負荷不了這麼重的壓力，於是提議。

岑晚搖頭拒絕：「不用，哥，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想回房間。」

「好，那至少讓我陪妳走回去。」

岑晚沒說話，岑容也真的在護送她回去之後，先行回房。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岑晚走出臥室，第六感使她一眼望穿走廊盡頭，延伸上去閣樓的樓梯通道。

閣樓的門沒有完全密合，岑晚的眼睛出現在一條狹窄的縫，而眼前一幕，許是因為內心早有預料，現在的她只是感到些微錯愕。

陽光鋪天蓋地的輕撫他們夾雜笑聲的側顏，女孩臉頰裹著色彩，拿起筆刷側頭看向男人時笑容恣意明媚，申裴律的臉復刻那抹盛艷，褪去周身所有冷色，只為一朵花綻放暖和。

彼時女孩又耍玩心，筆端無所顧忌地點在男人鼻尖上，而後者概括承受，面上沒有絲毫不悅，唇角反而勾起若有似無地寵溺。

不曾在外邊，甚至是在自己面前見上的畫面顛覆岑晚從和他交往之前分手之後的所有認知，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希望所愛之人能夠獲得幸福的心情更為強烈——

此時此刻的她，不願去破壞這樣美好和諧的景色。

從閣樓回到房間，岑晚坐在房間裡延伸出去的小平台一言不發地望向窗外，山間與海洋描繪的遼闊盡收眼底。

不知過去多久，舒知淺推門而入。

「岑晚姊姊，原來妳在房間啊？」

岑晚回首，此時此刻女孩子的臉上已經卸了乾淨，彷彿洗去想要暗自隱藏起來的秘密。

「嗯。」

舒知淺看到她身旁的拐杖，下意識以為她想要留有自己的空間：「我要整理一下行李，妳需要幫忙的話可以跟我說。」

話落，她起身準備暫時離開房間。

「知淺。」岑晚驀地朝她的背影喊聲。

「嗯？」舒知淺回身，有些擔心地關切道：「岑晚姊姊，妳是不是身體有哪裡不舒服？」

「沒事。」岑晚攏了攏身上的披肩，眼眸閃爍的堅定，是她極度想要確認一件事情，「我只是……很久沒跟妳聊天了，想跟妳聊聊。」

「噢，那沒問題啊。」舒知淺重新壓腿坐在潔白的床鋪上，光影斜切，溫熱拓過她在陰影與光橫亙的膝蓋上，「不過我除了之前跟妳提過打工的事情，最近實在沒什麼新鮮事好分享，姊姊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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