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在朝夕的月光 - Chapter04 愛在深處不能言（3）

舒知淺此刻是背對門口的狀態，故對現在的場面一概在狀況外。

「好好好，那你可以先起來了嗎？」舒知道這次輕拍他的後背，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在一個空間裡的人聽見，「真是怪了，怎麼變要我要反向安慰你？」

關卿呆若木雞，乖乖鬆手。

舒知淺沒注意他什麼臉，反而趁他退後，一把掀開棉被後修長的一雙腿暴之於眾，繃帶纏繞外的肌膚如凝雪，細緻白嫩。

她微微屈膝，裙擺自然往上提了點，偏偏女孩毫無自覺地提拉，現下裙襬勉強遮住若隱若現的腿心。

「……」

舒知淺還在跟檢查傷勢的方式「纏鬥」，忽地，上方強勢落下一件外套，蓋住她上半大腿。

「……」舒知淺雙手呈投降狀，無言至極地瞅了眼外套，再抬頭上看，確認擋下她頂上光源的真面目。

「別亂動。」對上女孩子的目光，男人的聲嗓聽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哦。」

申裴律不動聲色地恢復那個平常的溫和形象：「有沒有其他地方不舒服？」

「沒。」

「折騰一天，應該餓了吧？剛順手給妳帶了碗粥。」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有別人在，舒知淺突然怪彆扭的：「放著吧，我等等吃。」

申裴律想著她可能麻藥剛退，力氣可能尚未完全修復，泰若自然地展露平時在家照顧她的本能，「需要餵妳？」

「……不用。」

大哥，她是腿受傷，不是雙手殘疾了！

同樣無言的還有關卿：「……」

這麼溫柔的人是誰，還是他剛才看見那恐怖如斯的男人嗎？一定是剛才他睜眼的方式不對！

「別揉了。」關海夏神不知鬼不覺地走到他身後，冷聲警告。

「……姊？」

關海夏沒理他。

「這麼晚了，我們先回去讓妳好好休息，明天再來看妳，嗯？」她當即揪起弟弟的後衣領，眸色溫和地看向女孩子道。

舒知淺點頭：「好。」

「對了，這陣子妳就先別來店裡幫忙，免得妳的饞癮發作，對傷口復原不好。」

舒知淺一聽到不能吃喜歡的小甜點，有點小脾氣了，偷瞥一眼男人被人抓到後，可想而知得到的結果仍然是不可以。

「我知道了。」臉頰鼓囊囊的，關海夏不免覺得好笑，眼裡渲染旁若無人的溺愛。

「等妳好了，妳想吃多少我都給妳做。」

聞言，舒知淺眼裡這才重新充滿光，一點不管旁邊臉色黑壓壓的男人。

「那申總，您也早點休息，再見。」關海夏禮貌得宜地照顧全局，隨後領著關卿告辭。

「還生氣？」申裴律給她調整吊針的高度，方才見她一直挪動打針的那隻手，大概是不舒服。

他反折衣袖，替她揉捏躺僵硬的手臂肌肉放鬆時，手背延伸向小臂的筋絡賁張有力。

門外守候的眾人若見此象，估計會同看見一座神仙跌入凡間那般震驚。

「生什麼氣，我是那麼容易生氣的人嗎。」人走後，舒知淺才嗅到白粥還有魚鬆的香味，這一聞不得了，肚子毫不給她準備時間的叫了。

「餓了。」口吻略有揶揄之意。

「……咳。」不行，要矜持住，不然她這樣面子哪掛得住？

知道女孩子好顏面，申裴律未多言，撈了一湯匙熱白粥，細心地吹氣後遞送到她嘴前，「吃吧，本來就是給妳準備的。」

台階遞補的時機恰到好處，舒知淺抿了抿唇。

「哦。」既然如此，她便不客氣地張嘴，入口即化的口感溫熱，順沿怦動的脈搏直抵心窩。

填飽肚子後，醫護人員進來幫舒知淺換藥換帶子，方才外出迴避的男人在出去回來之後，手裡生出幾顆蘋果，現在正一言不發地給她削皮。

舒知淺換了一身淺藍色條紋病號服，屈起一條腿，受傷的那條伸直，一副老大爺的姿態啃完整的一顆蘋果。

她在旁邊觀察一陣，瞧他削了一隻又一隻的兔子造型，立刻拉下三條線：「叔叔，你能不能換點別的？兔子多幼稚啊，例如星星、月亮什麼的。」

申裴律手一頓，抬眸挑眉，「幼稚？」

「……又不是說你幼稚，激動什麼。」

「不幼稚，妳吃。」

「……」#%*%*這奸詐的老狐狸！

申裴律任由她捶，隨後擒住她兩隻纖細的手腕，「對了，有件事，我想問問妳的意見。」

「什麼。」

「關於今天綁妳的人，妳願意把人交給我處理嗎？」申裴律知道她醒後不提一句綁架相關的後續事宜一定有她的原因，也不確定她是否想要透過自己的手段去了結。

半晌，舒知淺偏頭，覺得好笑道，「人是你抓的，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只不過，有一點我想確認。」

「妳説。」

「我母親她真的是因為車禍意外去世的，對嗎？」

事情到了這個田地，舒知淺大概也猜到申裴律已經知道那封簡訊的存在，因此沒有什麼好顧忌的了。

聞言，申裴律指尖一滯，對上女孩子一雙認真的眸子，言語上不敢有一絲懈怠，「嗯。」

「那隨便你處置吧，她的死活已經與我無關。」幸好這個答案，讓她感覺自己沒有白挨一槍。

「想要睡了嗎？」申裴律瞧她又是揉眼睛、又打呵欠，種種都是忽然放鬆下身體的跡象。

「有點。」

申裴律作勢要給她關燈：「那睡吧，現在這裡很安全。」

豈料，舒知淺突然摁住他的手，在他愕然的注目下，往前傾靠在他的肩頭。

「叔叔，肩膀借我一下，可不可以？」

「當然。」申裴律感受肩上的重量，她毫無收放的依靠實在讓人難以推拒，現在在他眼裡，她就是個沒有什麼安全感的小傢伙。

舒知淺只是額頭抵著，髮絲垂落遮掩，陰影之下，不論是她的眼瞼還是臉頰皆瞟著若有似無地羞紅。

……為什麼不拒絕她？為什麼要對她這麼好？

她忍耐一整個晚上不提綁架的事情，只是因為不敢面對簡清瓷說的那一句話，結果，他一句話、一個行動就把她編織出來的鎮定假象徹底粉碎。

是，她承認，自己現在擁有和所能觸及到的溫暖，都是她僥倖偷來的幸福，總有一天要還回去的。

舒知淺苦笑心道，叔叔，如果你拒絕我，那我不就更能夠心安理得的……說服自己還有機會抽離嗎？

「今天簡清瓷說的那些話不要太在意。」申裴律像是感知懷裡的人的不安，大手探到她的後腦輕輕按著安撫，「我給予妳的，從來沒有偷竊一説，是妳應得且我心甘情願。」

聞言，舒知淺錯愕，偏偏在他的安慰下不敢輕舉妄動。

「幹嘛突然跟我說這個。」舒知淺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口氣有些小傲嬌卻又藏不住愉悅的成分。

申裴律輕拍她的小腦袋：「怕妳胡思亂想。」

「哦。」舒知淺改將下巴墊在上面，努了努嘴。

不知道窩了多久，因為有些細微的震動，令舒知淺緩緩抬起頭，蹙起好看的眉頭：「是說，叔叔是你的手機在響嗎？」

她的手機放在櫃子上，所以她很確定不是自己的。

「對。」

「它一直在震耶，你不接嗎？」與此同時，她也醒了，把踰矩的距離不著痕跡地再次拉開。

「不用。」

一道涼颼颼的冷空氣害得舒知淺雙手在手臂上滑動，然而，那支手機打來的次數愈來愈頻繁，似是不知干擾為何物。

「呃，女朋友的電話不接真的好嗎？」這個時間點打過來，除了他女友，舒知淺想不到更好的答案。

「女朋友？」申裴律略差勁的面色再暗沉幾分，「沒有這種事。」

……啊？

「妳先睡，我去接個電話，待會就回來，嗯？」似是怕這奪命連環call會影響女孩子的睡眠，在女孩子目呆的注視下舉著再次亮起的手機往病房外走。

資料庫正在進行數據重新加載的舒知淺愣忡地回：「哦。」

申裴律外套掛在椅背，從他寬挺的背影看襯衫上的凌亂褶皺，彷彿帶出他身上此刻交錯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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