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的飼養 - 第七章：爸爸和幼稚的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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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志偉第一次嘗試，失敗了。

凌晨兩點，實驗室的燈光將長桌拉得狹長而筆直。設備運轉時發出的低頻嗡鳴貼著牆壁反彈，留下不易察覺的震動，像某種尚未命名的心跳。空氣裡混雜著塑膠、藥劑與金屬的氣味，沉重得幾乎能壓住呼吸。

窗外的夜風敲擊玻璃，節奏單調而耐心，彷彿在提醒他——

這個世界沒有觀眾，只有測試。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桌面。

手心的熱度在冷空氣中迅速流失，像被環境回收。呼吸被他刻意放慢，每一次吸氣都精確而克制，彷彿在計算自己此刻仍被允許存在的權重。

三十七秒後。

監控畫面中，那道空白終於被重新填補。

達志偉「浮現」了。

不是隱形，也不是瞬間移動——

只是世界，在那三十七秒裡，暫時忘記了他應該存在。

他扶住桌緣，胸腔劇烈起伏。心跳聲在空曠的實驗室中被放大，如鼓聲般撞擊耳膜。他低聲開口，像是在校正自己的理解：

「……不是隱形。」

他拿起筆記本，紙張在手中微微顫動。筆尖落下，劃出冷硬而筆直的字跡，每一個字都像是向現實遞交的修正申請。

實驗紀錄 A-01

能力暫定名稱：擬態（高階環境同化型）

他停頓了一下。

這個名稱不只是紀錄，更像是警告。

這不是「獲得力量」，而是讓世界在某個短暫的時間段裡，重新協商你是否存在。

筆尖懸在紙面上。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被玻璃過濾後顯得模糊而遙遠，像一雙不帶情緒的眼睛，靜靜注視著他。

他的視線移向實驗室角落。

那裡架著一台被他私自改裝過的伺服器。

那原本不是研究設備，而是一個網站。

一個由他兒子創建的網站。

畫面依舊簡陋——過於鮮豔的背景色、跳動的文字、隨意擺放的動畫模組，充滿了不成熟的設計感。標題卻一直沒改：

《如果世界真的有超能力》

兒子失蹤前，曾沉迷於這個小站。

他會在上面寫下各種假設，幻想自己若擁有能力，能做什麼、該做什麼。

他記得某個夜晚。

自己剛加班回家，疲憊地坐在餐桌前，孩子卻興奮地湊過來，眼睛亮得不像在問一個玩笑。

——爸爸，如果你有超能力，你會做什麼？

那時的他，沒有認真回答。

回憶在此終止。

現實裡，達志偉從未刪除這個網站。

他接管了後台，把原本屬於幻想的空間，悄悄塞進自己的實驗紀錄。那些數據、那些失敗、那些代價，全都被他更新在這個幾乎沒有人造訪的角落。

彷彿只要這麼做，兒子的問題就仍在等待答案。

「也許……你會想看到吧。」

他低聲說著，語氣輕得像是在怕驚動什麼。

那既是對兒子的回答，也是對自己最後的確認。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下一輪測試。

燈光調暗，影子被拉長，貼上牆角。三盞儀器的紅色指示燈規律閃爍，映在他微微抬起的手臂上。

第一次失敗帶來的，不是疼痛。

而是一種斷裂。

在那三十七秒裡，他被迫進入一種「低權重狀態」——

身體與意識仍在，卻不再被世界完整承認。他幾乎忘記自己的名字，忘記身份，甚至忘記「存在」本身並非理所當然。

他迅速記錄。

實驗紀錄 A-02

副作用：

——能力啟動過度時，主體存在感下降

——自我認知暫時模糊

——可能出現短暫失控

在頁面最下方，他又補了一行字，筆跡刻意壓低：

代價：未知

他很清楚。

任何一次自信過度，都可能讓他徹底跌入那個——

世界不再回應你的深淵。

同一時間，城市的另一端。

教室裡的燈光白得過分。

「點名。」

老師的聲音平直、準確，像是預先錄好的指令。少年坐在後排，目光落在課桌邊緣，腦海卻仍回放著早上的新聞畫面——經過模糊處理的老鼠影像，反覆播放的官方說法。

「目前尚無證據顯示異常具有傳染性。」

他聽得出來。

這句話，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不被允許說出口的部分。

有人被點到名字，應聲慢了半拍。

少年抬頭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皺起，又很快放鬆。

也許只是沒睡好。最近大家都這樣。

下課後，他和同學聊著午餐、課本、老師的怪癖。笑聲自然地響起，抱怨、玩笑、隨意的碰肩，一切都運作得十分正常。

只是某個瞬間，他注意到有人動作略慢，聲音的停頓像是被刻意修正過。

那一瞬的怪異很快被淹沒。

他沒有說出口。

這種事說出來，只會顯得多心。

「小心點就好。」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走廊盡頭，一道身影經過。

乾淨、冷淡，刻意與喧鬧保持距離。

柯雅馨。

校花等級，名不虛傳。

少年認得她，她卻完全不認得他。擦肩而過時，她的視線甚至沒有偏移半分，彷彿他只是背景的一部分。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自己早上的玩笑。

——如果我能飛就好了。

隨即，一個冷靜而不合時宜的念頭浮現：

如果真的有那種力量，

代價會是什麼？

鐘聲響起。

教室裡的世界依舊正常，光線、笑聲、秩序穩定流動。

只是，有些東西已經開始學會——

如何不被察覺，

如何融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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