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的飼養 - 第四章：溢出

事故發生時，沒有任何警報。

強化玻璃的破裂並非爆裂，而是疲勞。

像某種長期被忽視的細小錯位，終於在凌晨無聲地擴散。裂紋沿著不可見的方向蔓延，直到材料本身放棄維持完整。

監控畫面裡，只記錄到一瞬的閃爍。

九秒後，畫面恢復。

玻璃依舊在原位，裂縫卻已存在。

第一隻實驗鼠鑽進縫隙時，動作極其自然。

它沒有遲疑，沒有探索——像是知道外面有路。

地下管線的世界潮濕、狹窄、充滿回音。

老鼠沿著排水道前進，管壁的鏽痕與霉斑在牠的視網膜中被迅速分類。牠的身體不再受限於以往的反應速度，關節與肌肉配合得近乎完美。

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牠們離開了研究所。

最先被發現的，是垃圾場的流浪貓。

清晨的清潔人員發現牠倒在鐵桶旁，身上沒有明顯外傷，卻已僵硬。獸醫給出的診斷模糊而保守：高熱、器官衰竭、未知感染。

同一天晚上，急診室開始忙碌。

被咬傷的人數不多，但症狀一致——

發燒、寒顫、肌肉疼痛，體溫迅速攀升至危險區間。

醫生說不清原因。

檢驗報告一片空白。

第二天，新聞出現了。

【不明來源鼠患擴散】

多地通報疑似異常鼠類攻擊事件

衛生單位呼籲民眾避免接觸野生動物

目前尚無證據顯示與既有疾病相關

畫面裡，是被封鎖的街區、消毒人員、模糊處理過的傷口。

主持人的語調平穩，像是在念一則普通的公共安全提醒。

少年坐在客廳，看著電視。

新聞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疲倦照得更清楚。

「老鼠也能搞成這樣啊……」

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介於玩笑與不安之間。

畫面切到醫院，有擔架被推過走廊。

螢幕下方的跑馬燈反覆滾動：「高燒不退者請立即就醫」。

少年皺了皺眉。

「世界是不是越來越怪了。」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把音量調小。

城市依舊運作，課照上、車照開；但某種不該進入日常的東西，已經悄悄混了進來。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不是疾病。

那是被錯誤開啟的可能性。

研究所內部，緊急會議終於召開。

感染樣本被重新分類。

資料開始回溯。

失蹤的實驗鼠數量被確認。

有人臉色發白，有人沉默不語。

而達志偉博士，坐在角落。

他沒有為失誤辯解。

因為他知道，這不是失誤。

「牠們不是失控。」

「牠們只是……走到了不該屬於牠們的地方。」

沒有人接話。

會議解散後，他回到實驗室。

門鎖合上。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老鼠。

樣本木片被取出，固定。

木削如塵，再一次脫落。

達志偉脫下手套，露出手腕。

皮膚下的血管微微跳動，像是在等待某個決定。

「如果是適應的問題……」

「那就讓適應更徹底一點。」

基因鏈被打開時，疼痛來得很慢。

不是撕裂，而是重組。

木削進入血液，像一段被允許通行的語句，滑過防線，嵌入更深的結構。

他的體溫開始上升。

監控數值異常，警示閃爍。

他沒有關掉。

世界在他的感官裡變得遲緩。

燈光延長了軌跡，心跳變得清晰可數。

不是力量。

不是變身。

而是——某個限制，被拿走了。

達志偉扶著實驗台站起來，呼吸急促，卻穩定。

他看向鏡中的自己。

沒有怪物。

沒有英雄。

只有一個終於確認答案的人。

「原來如此……」

他笑了。

在研究所最底層，第一個人類超能力者誕生了。

而城市，還在為老鼠感到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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