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的飼養 - 第三章：樣本管理

回收物被編號的那一刻，它就不再屬於神話。

押運車隊在凌晨三點進入地下設施，沒有鳴笛，沒有標示。城市仍在熟睡，而一段曾經撕裂世界的事物，被重新包裹、封箱、貼上條碼，像任何一件需要歸檔的物品。

官方文件上的名稱簡潔而中性：

樣本代碼：W-AX-01

類型：木質結構殘骸

來源：深海非標準回收區

狀態：穩定

危險等級：待評估

押運人員不被允許討論它的外觀，只能確認重量與封條。

他們照流程簽字，交接，離開。

電梯下降到最底層時，訊號中斷，時間感消失。

研究所像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器官，只為單一功能而存在。

——理解。

研究所內部，沒有窗。

白色燈光均勻鋪滿走廊，空氣被精確控制在讓人難以放鬆、也難以疲倦的程度。樣本被移入隔離室時，三道門依序關閉，每一次聲響都像是在替某個錯誤決定蓋章。

達志偉博士站在觀察窗前。

他沒有穿防護服，只戴著識別證，表情專注而平靜。

資料在他腦中自動排列——密度數據、細胞顯微影像、過往失敗紀錄。

木片被固定在透明容器中。

它看起來太普通了。

「不像武器。」一名研究員低聲說。

「從來都不是。」達志偉回答。

他的語氣溫和，像是在修正一個不夠精準的詞彙。

官方研究方向明確而保守。

材料分析。

物理性質。

能量反應。

任何涉及生物結合的實驗，都被標註為高風險，必須經過層層審核。理由充分而合理——此前的動物實驗，已留下太多不被允許再犯的錯誤。

達志偉在會議上點頭、記錄、附和。

會議結束後，他回到自己的實驗室。

門關上的瞬間，世界變得安靜。

木片不需要切割。

它不會碎裂，只會脫落。

當高頻震動器以特定角度接觸表面時，極細微的木削自然剝離，像是材料本身允許這件事發生。

達志偉屏住呼吸。

那些木削細如塵埃，在顯微鏡下卻呈現出近乎完整的結構——

不是細胞，卻有排列；

不是基因，卻能嵌合。

「不是外來物。」

他低聲說，像是在對一位沉默的合作者解釋。

「你只是……還記得怎麼組合。」

非法實驗開始於凌晨。

記錄被分割儲存，數據沒有上傳，只存在於本地端。

第一個對象，是一隻經過多代穩定培育的實驗鼠。

基因鏈被打開時，沒有警報。

木削被引入，如同一段被誤認為「可接受」的資訊，緩慢地、安靜地嵌入。

沒有立即反應。

達志偉皺眉，又等待。

三十秒後，實驗鼠的心率開始下降。

不是衰竭，而是——穩定。

肌肉密度讀數輕微上升，卻沒有撕裂。

神經反射延遲縮短，瞳孔對光反應保持正常。

「有趣。」

他第一次露出近乎愉悅的神情。

第二隻。

第三隻。

失敗開始出現，但比例遠低於預期。

有個體在數分鐘後停止活動；

也有個體，在適應後呈現出難以定義的狀態——

像是暫時不屬於自然法則。

達志偉坐在實驗台前，手指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確認。

「這不是力量的給予……」

「這是允許。」

他抬頭，看向隔離容器中的木片。

那一刻，他沒有把它當成材料。

而是當成——一段尚未完成的說明書。

凌晨四點十二分，監控系統短暫失效了九秒。

九秒後，一切恢復正常。

沒有警報。

沒有紀錄。

只有一隻實驗鼠，在籠中緩慢站起來，像是第一次學會如何使用自己的身體。

而在研究所的上層資料庫裡，一條尚未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備註，自動生成：

警告：樣本 W-AX-01 具備高度生物重組誘導性

建議：

——限制接觸人員

——評估倫理風險

——立即停止未授權實驗

備註被標記為「待處理」。

直到天亮，都沒有人點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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