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的飼養 - 第二章：回收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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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早晨，向來比神話誠實。

紅綠燈準時切換，公車在站牌前吐出一群睡意未醒的臉；早餐店的油煙沿著街角爬升，覆在還沒完全亮起來的天空底部。世界運作得井然有序，彷彿所有裂縫都已被修補完成。

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刷著手機。

螢幕上是毫無新意的訊息流——課程提醒、社團公告、促銷推播，還有一則被快速轉發的新聞快訊。

【遠洋科研船「遠志號」返港】

官方表示，本次任務於深海非標準海域回收「未知結構殘骸」，

相關研究已交由聯合科研單位處理。

提醒民眾：勿散播未經證實的影像與傳言。

少年多看了一眼，又滑過去。

這種新聞每天都有。

「未知」、「回收」、「正在研究」——

像是城市用來安撫自己的咒語。

但畫面在他指尖停住了一瞬。

那是一張模糊的甲板照片。

夜色、探照燈、被海水浸濕的防護布，布角下露出一小段輪廓。

像木頭。

卻不太像。

少年皺了皺眉，下意識截圖，又很快刪掉。

沒什麼理由，只是覺得這種東西留在手機裡，有點多餘。

——他不知道，這一刻，城市裡有很多人做了同樣的事。

上午十點三十二分。

某棟沒有招牌的灰色建築內，空調聲低得像背景噪音。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投影幕亮起。

畫面上，是完整得多的回收物影像。

斧柄。

研究員沒有用這個詞。

他們說的是：

「木質結構樣本 A-17。」

長度三點六公尺，表面纖維無法判定樹種；

細胞結構不符合任何已知植物；

在高壓、低溫、真空與強酸環境下，性質穩定得近乎不合理。

「最關鍵的不是材料。」

主講人語氣平穩，像是在宣讀一份毫無爭議的數據。

「而是它對人體的反應。」

投影切換。

動物實驗。

失敗率，高得令人沉默。

成功樣本極少，且反應差異巨大——

有人短暫存活後全身器官逆序；

有人在無外力情況下，肌肉密度異常提升；

也有人……什麼都沒發生。

「我們目前認為，這不是增幅。」

他停頓了一秒。

「而是重組誘導。」

沒有人鼓掌。

會議室裡只剩下空調的聲音。

下午，城市一角被臨時封鎖。

沒有爆炸，沒有怪物。

只是某條老舊街區忽然「需要檢修」。

警戒線拉起來的時候，有人抱怨、有人拍照，也有人只是快步繞道，彷彿這種事早已習慣。

少年放學經過那裡。

他站在路口，看見一棟熟悉的舊公寓被圍在封鎖線內。

那裡本該有一家影印店，一間永遠在修的理髮廳，還有一條怎麼走都會迷路的樓梯。

但此刻，從某個角度看過去——

樓梯的數量，好像多了一層。

他眨了眨眼。

再看一次，一切如常。

「……看錯了吧。」

少年低聲說，像是在向自己道歉。

他轉身離開，沒再回頭。

夜裡，城市亮起。

在某個未對外公開的資料庫裡，一行新的標註被悄悄加入：

重組盲區｜都市型

活動指數：低

穩定性：未知

建議處置：觀測、封存、等待適格者

而在另一個更隱蔽的檔案夾中，

一份尚未完成的實驗計畫被暫時命名為——

《超人的飼養》試行案。

城市沒有發生任何劇烈改變。

街道依舊擁擠，課表依舊準時。

只是從這一天起，

有些人開始被世界悄悄標記。

而他們自己，尚未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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