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憤怒與絕望的恐懼》 - 第二季第五十三章：守護者的黃昏

天堂，最高議會。

奈莎·卡利瑪那句漫不經心的嘲諷，如同一顆骯髒的泥球，砸進了這座潔白神聖的殿堂，卻激起了比隕石墜落還要可怕的衝擊波。

「舊世界」。「禁忌武器」。

這兩個詞在空氣中迴盪，讓議事廳陷入了長久的、令人不安的死寂。眾神們面面相覷，都在消化著這個衝擊性的事實——那群被他們視為羊群的人類，正在踏入神明最不希望被觸碰的禁區，並且手中可能已經握住了當年足以弒神的利刃。

最終，打破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的，是通訊光幕中，代表冥界出席的代理君王——莉雅·佩潔。

她的影像雖然有些閃爍，但那份屬於皇族的威儀卻絲毫不減。只是在她的眉宇間，隱約可見一絲長期操勞帶來的疲憊。

「各位。」

莉雅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像是一股清泉流過燥熱的會場，「既然事情已經發生，在這裡互相指責與恐慌，於事無補。」

她環視著那些神色驚慌的自然神祇，繼續說道

「我提議，我們暫時不要做出任何過激的反應，更不要貿然干涉。既然結界已破，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我們現在能做的，是繼續密切觀察人界的發展。看看他們究竟從舊世界裡帶回了什麼，也看看他們……會如何運用這些他們本不該擁有的力量。」

這番話代表了溫和派的觀點。經歷了那場代價慘痛的內戰，冥界已經流了太多的血，莉雅不想再因為恐懼而引發新的衝突。

許多神祇微微點頭，似乎鬆了一口氣。對於習慣了安逸的他們來說，「觀察」總是比「行動」來得容易。

然而，就在氣氛稍微緩和之際，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莉雅皇后的提議，我暫且同意。但是——」

雷神君王波泰尼亞從席位上站了起來。這位平日裡掌管刑罰與雷霆的女神，此刻眼神銳利得令人不敢直視。

「這引出了一個我們所有人都必須思考的、更根本的問題。」

她走到議事廳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君王，聲音低沉而嚴肅

「我們……是否還要繼續幫助人類，修復他們的文明？」

這個問題像是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所有神祇的神經。

「什麼意思？」火神皺眉問道。

「一萬年來，」波泰尼亞沒有理會火神，而是自顧自地說道，「我們將他們視為柔弱的、需要保護的孩子。我們賜予他們知識，教他們耕種、織布、使用魔法。我們像保姆一樣，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他們脆弱的文明之火，生怕一陣風就將其吹滅。」

她指了指議事廳中央投射出的人界繁榮景象——那些冒著黑煙的工廠，那些鋼鐵巨船。

「但現在，事實擺在眼前。這些『孩子』，已經學會了自己去翻越我們為他們砌好的『搖籃』。」

波泰尼亞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被背叛的憤怒，也有一種莫名的失落：

「他們不再需要我們了。甚至，他們開始繞過我們，從我們嚴令禁止的廢墟中，尋找比我們所賜予的、更為強大、也更為危險的力量。」

她轉過身，直視著艾薇爾·天薇，問出了那個最後的、直擊靈魂的問題

「在這種情況下，艾薇爾團長，還有各位陛下……」

「我們這些所謂的『守護者』，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轟——

這句話並沒有聲音，卻在每個神祇的靈魂深處引發了劇烈的轟鳴。

議事廳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沉默中不再是恐慌，而是一種深深的、存在主義式的迷茫。

長久以來，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被人類膜拜、祈禱與依賴。他們的權威建立在「人類需要神」的基礎之上。

但現在，人類用行動證明了——沒有神，我們依然能活，甚至活得更強大、更瘋狂。

所有神祇都意識到，他們面臨的危機，不再是如何處理「邪魔」這個單一的外部威脅，而是一個更為複雜的、關於自身定位的巨大難題。

這是一場神權的黃昏。

當人類不再需要神的時候，神，又該何去何從？

(第二季第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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