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憤怒與絕望的恐懼》 - 第二季第三十三章：靈魂的歸處

簡單而莊重的葬禮結束後，鑄鐵鎮的喧囂逐漸歸於平靜。

依照老婆婆生前的遺願，魔羅德與欣婷將她的遺體安放在那間充滿了她一生回憶的臥室裡。燭火在床頭靜靜燃燒，映照著老人安詳如睡的面容。

兄妹兩人如同兩尊沉默的雕像，隱藏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裡，將自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他們在等待。心情卻是無比複雜的矛盾體——既沉浸在失去至親的悲傷中，又懷抱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求證心理。他們想藉由這次機會，親眼確認這幾年來的猜測：冥界，那個曾經掌管萬物生死的家園，是否真的已經徹底放棄了人界。

午夜的鐘聲，在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十二下。

嗡——

空氣中傳來了一陣熟悉的震顫。那股屬於高位格神祇降臨時特有的空間波動，準時地出現在了房間內。

魔羅德的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那片虛空。

「嘶啦——」

空間被撕裂。一道散發著柔和讚美詩歌聲的金色光門，與一道旋轉著令人作嘔硫磺氣息的漆黑漩渦，同時在房間的左右兩側打開。

一位背生雙翼、面容聖潔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的天使，與一位頭長彎角、面容冷酷且滿臉不耐的惡魔，幾乎同時從各自的通道中跨步而出。

兩位。只有兩位。

沒有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沒有那把冰冷的鐮刀，也沒有那種讓人感到安心的死寂。

沒有死神。

看到這一幕，兄妹倆心中那最後一絲微弱的幻想——或許死神只是遲到，或許冥界還有殘存的勢力——在這一刻，徹底破滅了。

果然……還是沒有我們的人。

魔羅德在陰影中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的刺痛感讓他勉強保持著冷靜。冥界，真的已經失去了對人界的掌控。

此時，老婆婆的靈魂受到感召，從蒼老的軀殼中緩緩升起。那是半透明的、散發著淡淡白光的靈體。她看到了天使與惡魔，臉上並沒有凡人應有的恐懼或驚訝，只有一份看透世事、壽終正寢的安詳。

「您的善行，我們都看在眼裡。」

天使並沒有理會一旁的惡魔，她看著老婆婆純淨的靈魂，語氣溫和而莊重，「您一生雖孤苦，卻心存善念，給予了流浪者庇護。請隨我來，天堂的大門將為您敞開。」

惡魔難得地沒有出言爭奪。他用那雙燃燒著暗火的眼睛掃了一眼老婆婆的靈魂，又不屑地哼了一聲：

「……無趣的善人。靈魂裡連一點值得咀嚼的慾望都沒有。」

說著，他若有似無地瞥了一眼兄妹倆藏身的陰暗角落，眼神中閃過一絲狐疑，但似乎是因為對這個乾淨的靈魂不感興趣，他並沒有深究，只是抱著手臂退到了一旁。

天使伸出了手，掌心散發出溫暖的光芒，準備引領老婆婆的靈魂離去。

就在這離別的最後一刻，情感的堤壩終於崩塌。

「婆婆！」

欣婷再也忍不住，不顧一切地從角落裡衝了出來。

「欣婷！」魔羅德心中大驚，伸手想去拉她，卻抓了個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房間裡的氣氛瞬間緊繃。

「什麼人？！」

天使與惡魔同時一驚，立刻擺出了警戒的姿態。天使手中的光芒化作了劍刃的形狀，惡魔的利爪也瞬間彈出，恐怖的威壓充斥著整個房間。

但欣婷完全沒有理會這兩個足以毀滅凡人的強大存在。她的眼中只有那個即將遠去的靈魂。

她衝到床前，淚眼婆娑地跪倒在地，對著老婆婆的靈魂，深深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婆婆……」

她的聲音帶著撕心裂肺的哭腔，在這寂靜的夜裡迴盪，「謝謝妳……謝謝妳給了我們一個家。」

正準備踏入光門的老婆婆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欣婷，那張半透明的臉龐上，露出了慈祥的、如同生前一樣溫暖的笑容。她無法說話，只是對著欣婷輕輕地點了點頭，眼神中充滿了最後的祝福與告別。

隨後，她沒有再回頭，跟著天使，一步步走進了那道神聖的金光之中。

光門緩緩關閉，黑色的漩渦也隨之消散。

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欣婷抑制不住的、壓抑的哭聲。她跪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彷彿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

魔羅德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沒有哭。他走到欣婷身後，輕輕地將手放在妹妹顫抖的肩膀上。他抬起頭，看著那道光門消失的地方，又看了一眼那個惡魔消失的方向。

他那一藍一紅的異色眼眸中，紅色的那隻瞳孔此刻亮得嚇人，燃燒著一股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慄的黑色火焰。

他恨。

恨天堂那高高在上的偽善，奪走了他們的職責；恨地獄那冷酷無情的貪婪，將生命視為草芥；恨這個世界秩序崩壞後的無情。

但他更恨的，是那個只能躲在角落裡、眼睜睜看著親人離去、連為她送行都需要冒著生命危險的……無能為力的自己。

(第二季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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