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憤怒與絕望的恐懼》 - 第二季第三十四章：惡魔的凝視

隨著天使的身影消失在那道神聖的光門之中，房間內那溫暖的金光也隨之消散。

空氣驟然冷卻。

老婆婆的房間裡，此刻只剩下跪在床邊痛哭流涕的欣婷、站在陰影中神色凝重的魔羅德，以及……那個依靠在牆角、抱著雙臂、遲遲未曾離去的惡魔。

這隻來自地獄的生物，並沒有急著返回他的領地。他那雙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瞳孔，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對看似普通的人類兄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趣……

惡魔在心中暗自沉吟。根據三界的法則，除了我們這些高位格的神祇和亡靈本身，應該沒有任何生者，能夠肉眼捕捉到靈魂離體的那一瞬間。

他十分確定，眼前這兩個年輕人身上有著鮮活的生命氣息，是貨真價實的「活人」。但就在剛才，那個哭泣的女孩，卻準確無誤地對著老婆婆的靈魂道別，甚至還進行了眼神交流。

這可就有意思了。

惡魔瞇起眼睛，視線像毒蛇一樣鎖定在欣婷身上。既然她看得見魂魄……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看得到我？

懷疑一旦產生，便需要驗證。惡魔決定玩一個小小的遊戲。

他收斂起周身那肆意張揚的黑色邪氣，將自己的存在感壓低，進入了一種「凡人不可視」的隱匿狀態。緊接著，他邁開覆蓋著鱗片的雙腳，無聲無息，卻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還跪在地上的欣婷。

他在欣婷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那張猙獰的臉距離欣婷的頭頂不足半尺，臉上掛著一抹充滿惡意的微笑，彷彿在等待著獵物露出破綻。

「……嗚……」

欣婷正沉浸在悲傷中，並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異樣。但隨著那股屬於地獄深淵的、冰冷刺骨的氣息將她籠罩，她本能地感到渾身一僵，背後的汗毛豎起，哭聲也戛然而止。

那是一種被猛獸盯上的直覺。她下意識地想要抬起頭，去尋找這股寒意的來源……

就在她即將抬頭、視線即將與惡魔那雙恐怖的綠瞳對視的前一剎那！

呼——

一道黑影如同瞬移般，帶著一股決絕的氣勢，猛地衝到了她的面前。

是魔羅德。

他單膝跪地，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他用自己寬闊的肩膀和胸膛，嚴絲合縫地擋在了欣婷與惡魔之間，完美地遮斷了那條致命的視線。

「欣婷！」

魔羅德雙手捧起妹妹那張掛滿淚痕的臉，強迫她只能看著自己。

「別哭了。」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但那一藍一紅的異色瞳孔中，卻寫滿了驚恐與警告。他在瘋狂地用眼神向妹妹傳遞著訊息——別回頭！千萬別抬頭！假裝看不見！

「婆婆已經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她那麼善良，一定會在那邊過得很好的。她會希望我們開心地活下去，而不是在這裡哭泣。」

他的話語是說給妹妹聽的安慰，也是說給身後那個惡魔聽的台詞。

欣婷看著哥哥那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他額角滲出的冷汗，以及那因極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瞳孔。聰慧如她，瞬間明白了現在的處境——那個惡魔，就在他們身邊！就在哥哥的背後！

巨大的恐懼讓她差點尖叫出聲，但她死死地咬住了嘴唇。

「……嗯。」

欣婷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恐懼感，乖巧地將頭埋進哥哥的懷裡，點了點頭，再也沒有嘗試抬頭看一眼周圍。

賭局還未結束。

魔羅德深吸一口氣，他就這樣抱著妹妹，緩緩地站起身。他的背後就是那個惡魔，只要稍微回頭，或者表現出一絲不自然的僵硬，他們就完了。

「看著我，欣婷。這裡沒什麼好留戀的了，我們……也該離開了。」

魔羅德目不斜視，眼神空洞地穿過了惡魔所在的方位，彷彿那裡只是一團空氣。他摟著妹妹的肩膀，邁開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硬生生地從那個惡魔的身邊——甚至肩膀差點擦過惡魔的利爪——走了過去。

這一路，只有短短幾米，卻彷彿走了一個世紀。

惡魔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充滿惡意的姿勢，看著這對兄妹與自己擦身而過，看著他們毫無滯澀的步伐和完全沒有焦距的眼神。

嗯？

惡魔臉上的惡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困惑。

真的看不見嗎？

他轉過身，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如果他們能看見，在經過自己身邊時，心跳、呼吸、甚至肌肉的反應絕對會出現破綻。但這兩個年輕人，除了悲傷之外，似乎真的對他的存在一無所知。

難道剛剛她對著靈魂道別……真的只是某種情感上的巧合？或者是因為在那一瞬間，靈魂的波長與生者產生了共鳴？

惡魔撓了撓頭上的彎角，雖然心裡仍有一絲疑慮，但他找不到任何破綻。在他眼中，這畢竟只是兩個身上沒有任何法力波動的凡人螻蟻。

「嘖，大概是我想多了。」

惡魔無趣地撇了撇嘴，失去了繼續試探的興致。

「凡人的悲歡離合，真是無聊。」

隨著一聲冷哼，他的身影一陣扭曲，化作一團黑霧，徹底消失在了房間之中，追隨著那股靈魂的氣息返回了地獄。

走廊外。

直到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徹底消失在感知範圍內，魔羅德才猛地停下腳步，整個人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鬆開了緊握著妹妹的手，只見掌心裡全是冷汗。而他的後背，那件黑色的襯衫，早已被冷汗浸得濕透，冰涼地貼在脊背上。

他們活下來了。

(第二季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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