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色絢奏劇 - 某位好學生的震撼教育3

　　「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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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媽的，能不能快一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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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台機車在學校廣場上瘋狂繞圈，刺耳的煞車聲以及不良少年們恣意的鬨笑恣意闖入仍在教室裡自習的學生們耳中，衝擊著他們的鼓膜以及積極學習的心，卻始終沒人出面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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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場面對譚志學來說早已不陌生。這群以阿民為首的不良少年成天在學校裡吵鬧，搞得其他學生難以忍受，但阿民仗著背後有地方黑道的父親撐腰，連學校也不敢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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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最近幾年一群頗有聲望的教育家大力推行人本教育理念，主張不應該用學生資質來硬性分班，會損害部份學生的受教權，更會讓他們失去尊嚴，因此很多學校都被迫裁撤資優班與資源班，讓不同資質的學生都混雜在同一個班級裡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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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像阿民這樣的學生儘管根本明擺著無心於學習，卻還是能在精英中學裡橫行。再加上推行人本教育的教育家們主張要用愛和包容來糾正學生的行為，導致老師們最多也就是口頭告誡，對阿民等人完全不痛不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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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瞥了眼窗外廣場上幾條煞車痕形成的明顯黑圈，忍不住心生無奈。他生在顯聖市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庭，父母經營著自助餐生意，家境不算富裕，能供他上學讀書直到高中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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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聽聞精英中學的師資優良，升學率在顯聖市這樣的鄉下地方也是名列前茅，父母當初還為自己的孩子能考上這樣的重點升學學校而感到非常高興，但他們都沒想到所謂的升學學校裡竟然還能碰上阿民這幫人。譚志學不敢跟父母說明，只怕會為辛勤工作的他們帶來更多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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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譚志學更加刻苦地認真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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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評估過背景單薄的自己想要靠特殊管道入學是基本不可能的事，因此早早就放棄了諸如社團活動或運動競賽等對他來說「無用且冗餘」的課外活動，專心致志在準備升學考試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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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堅定地認為，只要撐過會考並取得足夠優異的成績，未來進入頂大之後，自己的生活就可以徹底擺脫像阿民這種人了。他未來打算成為一名檢察官，進入公職體系能夠有足夠穩定的收入，而且還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打擊像阿民家長這樣的地方黑惡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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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譚志學始終隱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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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積累下來的情緒，終究有一天會到達忍無可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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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天放學後，由於鄰近期末考逼近，譚志學一如以往還留在教室內自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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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有些疲勞，決定去上個廁所休息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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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廁所，譚志學忽然聽到幾人細碎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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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是從大樓後方與圍牆交界處傳來的，在學校裡十分偏僻，基本上除了上廁所外不會有師生到這種地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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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第一時間聯想到校內的不良少年們，猜測他們肯定又在做抽煙之類偷雞摸狗的事了。這裡剛好位於監視器的死角，所以會跑來這裡抽煙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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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譚志學嫌惡地打算轉身就走，但接下來那些人的話讓他不由得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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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真假？你居然把期末考的考題都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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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個油腔滑調的聲音響起，緊接著是阿民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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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話，我之前早就跟你們說過了，這次考試我會把考題都拿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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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操！那這次阿民你該不會直接變成全校第一了吧？」一個小弟諂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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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白痴了，我是為了這學期不被退學才去偷考題的好嗎？」阿民得意回答。「只要考個差不多的成績就好了，考全校第一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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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幾人交談中，譚志學震驚地得知阿民居然偷到了這次期末考的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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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冒險探頭去看，確實見到了阿民那夥人。阿民正拿著一疊紙張高興地搧動，想必就是他口中的期末考考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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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學校那些整天讀書準備考試的人真的會笑死，只有白痴才會在那邊乖乖讀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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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怕萬一被老師抓到怎麼辦？」另一個小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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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到又怎樣？他們管得到我嗎？大不了給他記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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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隨而來的不良少年們的鬨笑聲讓譚志學忍無可忍，他決定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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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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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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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自習用的教室，譚志學氣憤地向其他幾位正在為升學考衝刺的同學們公佈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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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就得忍受這些人的吵鬧，現在又要看著他們公然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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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學你……你難道要去跟老師告狀？」一名同學怯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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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當然啊！」譚志學拍了下桌面，「這次我一定要讓他們被退學，如果連這種人都能順利畢業，那我們這麼辛苦讀書又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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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啦，老師不會管他們的。」另一名同學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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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試試怎麼知道？總不能連這麼誇張的事都睜隻眼閉隻眼，如果老師無視，我就再往上申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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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有必要的話，上網爆料或提供資料給新聞媒體也是可以考慮的做法，儘管他個人非常排斥，但若是什麼都不做，就等於是默許了像阿民這種惡在校園內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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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譚志學馬上向老師檢舉此事，而老師也承諾了會立即調查。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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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證據？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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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老師的回應後，譚志學一臉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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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確實看到他親口說偷拿了期末考考題，還在同伴面前炫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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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也只是看到，並沒有確實作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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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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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譚志學驚愕的神色，老師只是平淡地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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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學啊，我知道你最近面臨考試壓力很大，也很討厭阿民他們……所以會認定他們偷考題很正常吧？但老師必須維持公正的原則，不能先入為主認定阿民有做出什麼違反校規的行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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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心裡暗罵，他確實沒料到只要阿民銷毀考題，再抵死不認，以現今對於學生平等寬容的教育風氣根本不能拿他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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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我會再好好觀察阿民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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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如此說，便等於是為阿民竊取考題一事做出了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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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只能心懷怨憤地回到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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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學校完了，他一定要早點想辦法考上好大學，永遠跟這裡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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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如此想著，然而剛走進教室裡，便聽見了同學們的悄聲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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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譚志學便看到自己的桌面上，用粉筆寫著大大的「抓耙子」等字。原本整理好的書包也被扔到了地上，散落的書本被拖地的髒水弄得污穢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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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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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帶著怒意質問在場的同學，然而所有人全都默契地別開視線，裝作事不關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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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大家的反應，顯然都知道些什麼，但卻故意不說。是為了怕惹禍上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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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立即猜到，只有阿民才有辦法讓這些學生不敢指出弄髒他課桌和書本的真兇，不敢成為那個「抓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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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卻願意向阿民指出他譚志學正是舉報阿民偷竊考題的那個「抓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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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為什麼？是因為對付我比對付阿民更沒有負擔嗎？還是比起我的怨恨，更加害怕阿民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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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忍著奪眶而出的淚水，開始收拾自己的課桌和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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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隨之而來的，是教室外傳來的那讓人憤怒又膽寒的輕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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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你這個抓耙子總算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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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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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拼命地在校內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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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民和幾個夥伴則在後頭緊跟著狂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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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ＯＯＯＯＯ咧，有種報告老師就不要跑啊！」阿民邊跑邊噴著髒話，嚷叫著：「你們聽好，等等抓到譚志學就把他衣服脫光，我看把他裸照放上網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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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自己會遇到這種事？難道自己做的是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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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跑得幾乎快無法呼吸，他拼命以視線餘光搜尋附近的師長想要試圖求救，但卻非常巧合地一個人也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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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這世上所有應有的保護弱者的正義都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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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阿民等人追逐下，譚志學被逼到了教學大樓頂樓，四周除了六層樓高的圍牆外再也沒有其他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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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的，譚志學，真的很會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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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民喘著粗氣，奸邪冷酷的目光緊盯著譚志學，就像一條盯上獵物的黃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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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站在那幹嘛？快點把他抓住把衣服脫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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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阿民的命令，幾個小弟便一齊朝譚志學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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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被他們抓住了手腳，拼命地反抗掙扎。他不甘心原本苦心規劃的美好前程會被幾個下賤的混混破壞，自己的人生將因為這些社會的渣滓而永遠產生揮之不去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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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間，他只覺得全身一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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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身彷彿飛上了天──不。是落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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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掙扎推搡間，譚志學不小心跌出了牆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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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聽耳邊砰的一聲巨響，他眼前陷入永恆的黑暗。他再也感受不到屈辱，也感受不到恐懼。甚至感受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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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跳樓了！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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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誰在高聲喊叫，但是，全都與自己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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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志學短促的一生只能就此草草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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