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血色,崩潰的心弦】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絕死谷底原本震天動地的喊殺聲、沉重的金戈鐵馬撞擊聲,都在一瞬間被抽離了這片空間。整個世界,只剩下妳胸腔中那幾近停擺的、沉重如鼓的心跳。
一滴、兩滴……溫熱而腥紅的鮮血,從妳眼前那道略顯單薄的身影胸膛處緩緩滲出。血珠滴落在焦黑的塵土之上,濺起了一朵朵微小而驚心動魄的漣漪。那血液的溫度透過空氣傳到妳的臉上,燙得妳靈魂都在戰慄。
妳無法置信。妳屏住呼吸,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劇烈收縮。
玄飛——那個在山道上攔截妳、卻被妳隨口喚作「小石頭」的純真少年;那個在蓮華寺虔誠誦經、試圖理解人間善意的神兵之靈;那個剛在大師墓前哭得撕心裂肺、卻依然選擇跟隨妳奔赴死局的「影子」……他竟用他那副尚未真正長大的血肉之軀,為妳硬生生地擋下了司徒冥龍足以洞穿山嶽的致命一掌!
司徒冥龍那隻纏繞著紫色魔氣與璀璨金光的利爪,此刻正深深地嵌在玄飛的胸膛中心,透背而出。
「玄——飛——!」
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從妳喉間如杜鵑啼血般爆發出來!
妳眼前的視線被淚水與血霧模糊,極度的痛苦如同最鋒利的寒刃,一寸一寸、狠狠地剜著妳的心。那些塵封已久的畫面如決堤的洪水在腦海中高速閃過:父皇那顆滾落在地的頭顱、小弟在烽火中決絕的背影、鏡陵城那場燒盡一切的大火……而現在,這種「失去」的劇痛,竟然再次降臨在妳身上!
妳踉蹌地跌坐在地,手指瘋狂地抓向地面,指甲崩裂、鮮血淋漓,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楚,因為心口的疼早已麻木了全身。
【兵器的人性,最後的救贖】
玄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細碎的銀色電芒從他的傷口處不斷逸散。但他沒有倒下,那雙清澈的眸子竟在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采。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雙手死死地抓住了司徒冥龍那截沒入他體內的手臂,指尖深深掐入對方的皮肉之中。那是來自一千零一條英靈執念的禁錮,即便強如司徒冥龍,竟也在這一剎那感到了一絲無法掙脫的束縛。
玄飛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洞穿、正不斷冒出銀色靈氣的胸膛,嘴角卻勾起了一絲決然且解脫的笑容。
「我雖然……只是一件兵器……」他的聲音破碎而斷續,在那混亂的戰場上卻顯得異常清晰,直透人心,「但是……司徒冥龍……我比你……更懂人性。」
話音未落,他猛地仰天大喝!
「開——!」
那一瞬,玄飛體內那股積壓了百年的、用於鎮壓妖魔的純淨力量,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徹底引爆!一股磅礴無匹的浩然正氣如波紋般從他身上震盪開來,竟將不可一世、擁有神祇加持的司徒冥龍震得手臂劇痛,硬生生倒退了半步!
玄飛重新站直了身體,儘管鮮血如注,儘管他的生命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流逝,但他就像一尊不屈的戰神,死死釘在妳的身前。
「大師要我……要我……守護到底……!」
妳失魂落魄地往前爬了幾步,伸出顫抖的手,死死抓住玄飛那沾滿塵土與血漬的褲腳。妳瘋狂地搖著頭,淚水洗刷了妳臉上的血垢,留下兩道蒼白的痕跡。
「玄飛……不要……求你……不要這樣……」妳語無倫次地哀求著,昔日高傲的長公主,此刻卑微得如同在深淵中乞求慈悲的乞丐,「求你離開這裡……你別死……你別死啊……」
玄飛垂下眸子,溫柔地注視著妳。那雙曾經因為不懂人世情感而顯得迷茫的眼睛,此刻卻清澈得如同崑崙之巔最純淨的雪。
「公主殿下……」
他的聲音,竟帶著一絲解脫與慰藉,「是妳……讓我知道了什麼是堅持……什麼是善良……和……」
就在他體內的銀色光芒即將突破肉身負荷的前一秒,他用盡最後一絲清氣,輕聲說出了那句讓妳永生難逃的告白:
「……什麼是愛。」
他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緩緩閉上了眼睛。那副由無數英靈怨念與皇室龍氣所鑄的軀體上,所有的戾氣、黑暗與執念,在此刻化作點點微光。
玄飛,兵解歸天。
【神甲附體,天雪涅槃】
光芒散盡,玄飛的血肉之軀在那璀璨的白光中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接連天地的聖潔光柱沖天而起!
那光柱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如同一顆劃破長夜的流星,徑直射向了遠處正奮力殺敵的天雪。
「嗡——!」
伴隨著一聲響徹雲霄的神兵長鳴,光芒籠罩了天雪。待到光華內斂之時,戰場上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見天雪的身上,已然覆蓋了一套流光溢彩、充滿神聖氣息的玄銀戰甲!護肩如鳳翼張揚,胸甲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太極與蓮花符文,那是玄飛本來的戰鬥形態——「龍鱗逆天鎧」的終極覺醒!
這副盔甲與天雪那獨特的「長生族」血脈完美契合,原本就在他體內運轉的妖族金丹之力,在這一刻被神甲的力量瞬間催化、激發!
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甚至近乎五倍的恐怖能量,如狂濤駭浪般從天雪身上轟然爆發。原本昏暗的絕死谷,在此刻竟被這股力量照耀得如同白晝。
就在這能量劇烈變動、吸引了司徒冥龍所有注意力的一剎那,一陣震耳欲聾、連綿不絕的火器轟鳴聲從斜刺裡炸響!
「砰!砰!砰!砰!」
是林驚風!這位趙國二皇子展現出了他隱忍多時的瘋狂,他親自架起一桿巨大的黑金火槍,將所有的子彈化作一道火蛇,精準地傾瀉在司徒冥龍被震退後的空檔處。
雖然這凡間的鉛彈無法擊穿司徒冥龍那強橫到近乎變態的體魄,但那密集而巨大的衝擊力,卻讓他剛想反擊的動作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僵直。
「就是現在!皇兄——!」
林驚風嘶聲大喊。
太子林承澤,那個平日裡溫潤如玉的儒將,此刻竟爆發出了決死的勇氣。他配合著林驚風的火線掩護,奮不顧身地衝入那紫氣翻湧的死亡禁區,一把將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妳抱入懷中,足尖連點,拼了命地往戰圈外圍逃去!
「太子!危險!你不能過來!」妳在林承澤的懷中掙扎,目光卻死死盯著玄飛消失的地方。
「蕭燼華!妳給孤清醒點!」林承澤怒吼,那是他平生第一次對妳如此失態,「玄飛拿命換來的機會,妳難道要浪費在這裡嗎?!」
【巔峰一拳,皇權碎裂】
「卑賤的凡人,竟敢在朕面前耍這些小聰明……給朕去死!」
司徒冥龍從僵直中恢復,雙目赤紅,如同一頭被冒犯的巨龍。他一躍而起,右手成爪,帶著足以撕裂虛空的勁風直取林承澤與妳的後心。
然而,一道比他的殘影更迅捷、更冷冽的身影,已然如高山仰止般擋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身披神甲的天雪,雙瞳已化作純金之色。他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平平無奇地、對著那不可一世的梧國皇帝,緩緩轟出了一拳。
那一拳,看似平實,卻蘊含了龍鱗神甲的絕對防禦、妖族金丹的生命精華,以及天雪自身身為「長生族」那橫跨千年的神祕宿命之力!
「咚——!」
拳風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刺耳悲鳴,虛空竟隱隱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兩者相撞,司徒冥龍那身引以為傲、由「神祇」賜予的紫金護體罡氣,在那一瞬間脆弱得如同被烈火灼燒的雞蛋殼,應聲碎裂!
「轟隆隆——!」
司徒冥龍整個人如同被巨靈神的重錘擊中,口中噴出一大灘夾雜著紫色碎片的鮮血,身體如斷線風箏般橫飛出數十丈,狠狠地撞進了絕死谷深處的山壁之中。整座大山都為之顫抖,巨石崩落,將他半掩。
「不可能……這不可能!」
司徒冥龍從碎石堆中掙扎著爬起,他原本威嚴的面容此時已被扭曲的驚恐所取代。他駭然地發現,自己體內那股原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神力」,竟然在那一拳的衝擊下,開始瘋狂地、不可逆轉地向外流逝!
那是神契被強行中斷的徵兆。
【神者降臨,天命無常】
在那峽谷最高處的孤松之下,始終冷眼旁觀的澹台非,此刻終於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古琴。
他抬起頭,那雙目光如炬的眸子望向了蒼穹深處。只見原本漆黑如墨的雲,竟在剎那間被一股更為強大、更為古老的力量強行撕裂。
「哦?」澹台非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來,那高高在上的存在,終究還是坐不住了。這局棋,真是越來越有趣了。」
天空中,雲氣翻湧,金色的雷霆在雲層間穿梭。一朵巨大的、散發著祥瑞金光的「神雲」憑空浮現在絕死谷的正上方。一股龐大到令整片戰場十萬兵馬都情不自禁跪地俯首的神聖壓力,如山崩般捲向四周。
在那金色的雲霧中心,一位看不清面容、周身被七彩琉璃神光籠罩的「神者」,正踏著虛空的階梯,一步步緩緩降下。
「司徒冥龍。」
神者的聲音空靈悠遠,卻讓在場每一個生靈的心臟都隨之震顫,「契約的期限,結束了。」
司徒冥龍看著天空,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而燼華在林承澤的懷中,緊緊握著拳頭,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神之干預。這場為了復仇而燃起的火焰,終究還是引來了這世間最強大、也最冷酷的執法者。
復仇之戰,尚未終結,命運的棋盤,卻已被這神光徹底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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