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如練,靜謐地流淌在庭院之中,將天雪那一頭如雪般的長髮映照出一層朦朧的銀暈。他立於樹下,衣袂隨風輕輕擺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屬於這濁世的空靈與聖潔,彷彿下一刻便會化作月光消散。
「天選之人……」妳輕聲重複著這個沈重的稱謂,心頭縈繞著散不去的震撼與疑惑,「先生,無定千軍先生的棋局中,究竟將你置於何位?」
天雪緩緩轉過身,那雙如湛藍湖泊般的眼眸清澈見底,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種能撫平靈魂褶皺的力量:「軍師已將那顆妖族金丹交託予我。我的體質……與凡人有些許不同,能夠承載金丹中那股足以爆裂經脈的狂暴妖力。先生希望我能化這份力量為盾,在這場即將吞噬萬靈的浩劫中,為中原留下一線生機。」
妳看著他,這個彷彿被神明遺落人間的青年,心中不禁對他的過往產生了探尋之意:「你究竟是誰?為何無定千軍那樣冷酷之人,會對你如此信任?」
天雪的眼中閃過一抹悠遠的追憶,那是一種與他年輕容顏極不相符的深沈與滄桑。「我……是長生族的遺孤。」他平靜地敘述著,彷彿在說一個遙遠的傳說,「很多年前,我的故鄉被戰火化為焦土,族人盡數被覬覦永生之祕的神族屠戮,唯餘我一人在雪地裡等死。是先生發現了我,給了我容身之所,也給了我復仇之外的意義。」
「長生族……」妳在腦海中搜索著,卻發現古籍中對此族隻字未提。
「一個被世人遺忘、亦被上天詛咒的種族罷了。」天雪淡淡一笑,笑容中透著一絲寂寥,「先生是我的恩人,亦是我的導師。上官弈算是我的師兄,我們二人風格迥異,他求的是勝,我求的是存。我們雖互相競爭,卻也都是這盤棋局上的殘缺之人。」
妳點了點頭,心中卻始終牽掛著廂房裡那個少年。轉頭望向那扇緊閉的門,妳眉頭鎖得更深:「玄飛他……大師的圓寂,恐怕會成為他心中永遠的魔障。」
「妙法心蓮大師是以命換命,更是以命換心。」天雪輕聲安撫道,「玄飛的心現在如同一面碎裂的鏡子,需要妳的陪伴與引導,才能將那些沾血的碎片重新拼湊。請相信他,也要相信妳自己。」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mLuctFXw9
【山洞:空巢與驚雷】
天雪的話讓妳稍感慰藉,但隨即妳猛地打了個寒噤,一個被忽略的恐怖事實浮上心頭——天劍已拔出「冥世」,那意味著封印逆乾坤的枷鎖已碎!
「糟了!鎖龍穴!」妳驚呼一聲,轉身便欲往山外疾行。
「我陪妳去。」天雪毫不猶豫地跟上,「玄飛尚在沈睡,便由我暫代他的位子,護妳周全。」
兩人身法極快,穿林越嶺,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那個幽深冷冽的山洞。然而,洞穴之內已然物是人非。那個被囚禁了二十載、積怨如海的戰神逆乾坤,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妳。逆乾坤對趙室皇族恨之入骨,他脫困後的第一件事會是什麼?
「鑄劍湖!渡前輩有危險!」妳心急如焚,甚至來不及喘息,再度折返向湖心奔去。
當妳們趕到湖畔時,眼前的一幕讓妳瞳孔驟然縮緊,血液幾乎凝固。
只見原本如詩如畫的湖邊,渡夢華被一股漆黑的霸道氣勁死死束縛在垂柳之下,動彈不得。而逆乾坤手中握著那柄散發著驚人煞氣的長兵,鋒利的刃尖正抵在渡夢華那白皙細嫩的咽喉上。只要再進一寸,這位風華絕代的鑄劍司便會命喪當場。
「住手!逆前輩!」妳厲聲喝止,拔劍出鞘。
逆乾坤緩緩轉過頭,長髮在風中狂亂飛舞,眼神中沒有絲何波瀾,冷得令人戰慄。「哦?妳這小丫頭倒是回來得快。」
「是渡前輩將天劍的消息告知我,您才能重獲自由!您怎能恩將仇報?」妳急切地喊道。
「恩?」逆乾坤冷笑一聲,語氣中充滿了壓抑了二十年的戾氣,「當年陷害我的那些偽君子、舊臣僚,方才已被我盡數屠戮。而她……她是那老傢伙最寵信的臣子之女,更是親手鑄劍鎖我光陰的人。她是最後一個。」
渡夢華閉上眼,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卻是不發一語,彷彿早已引頸就戮。
「妳看不出她的心意嗎?」妳踏前一步,聲音因激動而顫抖,「這二十年,若非她暗中照拂,若非她以神劍『保』你性命,你以為趙皇會容許一個威脅活到今天?她恨下心腸,你早已是枯骨一堆!」
逆乾坤望著渡夢華那張悽楚的臉,握桿的手微微顫抖,洞穴中兩人幾十年的糾纏如電光石火般在腦海中翻湧。良久,他長嘆一聲,猛地收回長兵,氣浪震得四周柳葉紛飛。
「看在妳這丫頭的份上,她的命,我先記在帳上。」
渡夢華軟癱在地,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眼神卻依舊追隨著那道高傲冷漠的背影。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bvvcS9FuT
【密信:蘭雲驍的幽靈】
妳鬆了一口氣,卻又憂心忡忡地問道:「前輩,趙國危在旦夕,司徒冥龍虎視眈眈,太子承澤更是宅心仁厚。請前輩看在大局份上,莫要再掀內亂。」
逆乾坤側過臉,饒有興致地看著妳:「妳一個連國都保不住的流亡公主,自己還在泥潭裡打滾,倒管起別人家的閒事來了?」
「能為之,則為之。」妳坦然應對,「因為我見過太多支離破碎,不想再看這世間多出任何一處焦土。」
逆乾坤沈默了,他深深地看了妳一眼,消失在漫天飛舞的落葉之中。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鴿哨聲劃破了長空的死寂。一隻信鴿歪歪斜斜地落在妳肩頭。妳解下竹筒,展開字條,那上面的字跡讓妳如墜冰窟:
「梧國大軍已整,三日內,兵發金陵。」
而那信末的署名,竟是龍飛鳳舞的大字——「蘭雲驍」。
「蘭雲驍?」妳喃喃自語,心跳如鼓。賀蘭雲驍?那個曾經與妳齊名、幾年前在賀國滅國之戰中被傳言萬箭穿心的少年將軍?
「這『蘭雲驍』是何人?」天雪在一旁低聲詢問,「可信嗎?」
「不可信,卻不能不信。」妳眼神變幻莫測,「我必須親自去確認一件事。」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eVwk9Bj7
【殘都:輪椅上的軍師】
數日後,妳蒙上黑色面紗,避開重重關卡,潛入了已被梧國鐵蹄踐踏兩年的舊賀國都城。
這裡早已沒有了昔日的繁華,殘垣斷壁間盡是戰爭留下的猙獰創傷。妳憑著模糊的記憶,來到了當年兩軍決戰的最後戰場。
夕陽將荒草映照得血紅,一片死寂中,突然傳來一陣極輕、極有規律的輪椅碾過碎石的聲響。
妳猛然回身,按住劍柄。
只見前方枯木下,坐著一名面容清秀卻極度蒼白的男子。他坐在一張簡陋的木製輪椅上,雙腿無力地垂著,那一身寬大的白色長袍在風中顯得格外單薄。
妳愣住了。這面孔……他不就是那天在鏡陵皇宮見過的、司徒冥龍最寵信的軍師——賀雲驌嗎?!
「公主果然聰慧。」輪椅上的男子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舊日的熟悉感,「竟然真的能猜到這信的源頭。」
妳驚愕地後退一步,「為何你的容貌……與賀蘭雲驍有七八分相似?!」
「來到梧國,我便是賀雲驌。」男子平靜地對著妳微笑,那笑中藏著刀鋒,「至於『賀蘭雲驍』……他在兩年前那場大火裡,就已經死透了。」
一股怒火直衝妳的腦門,妳拔劍指向他:「司徒冥龍殺你九族、滅你故鄉!你身為賀國王儲,不思報仇,竟然投靠仇敵為其出謀劃策?你對得起賀國的英靈嗎?!」
賀雲驌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那雙廢掉的腿,語氣冷得讓人髮指:「我與公主的目的,其實從未變過。都只是……為了報仇,而不擇手段罷了。對敵人狠,對自己……要更狠。」
妳看著他那雙廢腿,心中猛然一震。難道這雙腿,是他為了取得司徒冥龍信任而親手廢掉的?!
「現在司徒冥龍大軍壓境,你難道想看著趙國也變成第二個賀國?」你拋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賀雲驌抬起頭,眼中終於透出一抹毒蛇般的精芒:
「這,也正是我寧肯曝露身份,也要找上妳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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