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陵城的硝煙尚未散盡,昔日輝煌的大越皇宮已成斷壁殘垣。
殘破的大殿內,蕭姓一族的王座依舊矗立,卻換了主人。座上端坐著一名男子,他身披紫黑龍袍,那龍紋在暗處流淌著詭異的微光。他半倚著靠背,雙眼微微瞇起,如同一頭在荒原上休憩卻隨時準備暴起噬人的狼,正凝視著虛無的遠方。
此人正是梧國皇帝——司徒冥龍。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下把玩著一顆嬰兒拳頭大小、泛著血色的寶珠,那珠子隨著他的動作,映照出一抹嗜血的紅。
「噠、噠、噠……」
急促而沈重的靴聲呼嘯而入,打破了大殿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朱厭大步跨進大殿。此時的他,那一頭如雪般的白髮不再因咒術而狂舞,已回復了常人之態。但正因為恢復了神智,他看著座上那個男人的眼神中,充斥著一種深入骨髓、揮之不去的恐懼。
「陛下。」朱厭單膝跪地,頭顱重重垂下,甚至不敢直視司徒冥龍那鑲著金邊的龍靴尖。
「如何?」司徒冥龍的聲音磁性而慵懶,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彷彿能穿透脊樑。
「末將……末將搜捕了方圓百里,但在落魂坡後……長公主蕭燼華與其殘部失去了蹤跡。」朱厭說到最後,聲音已不自覺地顫抖起來,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害怕,害怕司徒冥龍會突然伸出手,將他的魂魄也煉成那種不具痛楚的行屍走肉。
「喔?」司徒冥龍發出一聲長長的尾音,聽不出喜怒,卻讓大殿內的氣壓驟降,連牆角的餘灰都停止了盤旋。
朱厭感覺自己像是被猛獸鎖定的獵物,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濁氣,以為這關勉強過了。誰知司徒冥龍的手指忽然一停,緊接著問了一句:
「那件『龍鱗逆天鎧』呢?」
這一聲問詢,簡直如平地驚雷。朱厭整個人僵在原地,汗水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領口。他想起自己帶著冥魂鐵騎撞開大越寶藏室的那一刻,那原本該存放國寶的黃金架上空空如也。那副傳說中能抵擋世間萬咒、司徒冥龍覬覦已久的「龍鱗逆天鎧」,竟早已不翼而飛。
「陛下開恩!末將……末將尋遍了整座皇城,甚至拆了鳳儀閣,也未見那盔甲蹤影!」朱厭「砰」地一聲磕在石地上,聲音淒厲,「末將定會將越城翻個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把它找回來獻給陛下!」
「哼。」司徒冥龍冷哼一聲,手指稍一用力,那血色寶珠竟被捏出了道道細碎的裂紋,「蕭承淵那個老狐狸,死到臨頭竟還藏了一手。罷了,江山已入朕手,那鎧甲……遲早會隨著那個小公主一起回來的。沒有盔甲的鳳,逃不出朕的五指山。」
他轉頭凝視著東方的天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興奮的笑。
【趙國:鄴城邂逅】
與此同時,汾河對岸,趙國邊境重鎮——鄴城。
妳與子楓終於跨過了那道生死邊界。然而,迎接妳們的並非想像中的安穩。妳坐在滿佈灰塵的河灘石上,手裡捏著最後一塊硬如鐵石的肉乾,遞到了子楓唇邊。
「吃了它。」妳低聲命令,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疲憊。
「殿下,您已兩日滴水未進……」子楓的臉色在失血後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他推開妳的手,聲音沙啞,「屬下是影子,影子不需要進食,求殿下保重金身。」
「金身?」妳看著自己那領早已看不出原色、沾滿污泥與乾涸血跡的狐氅,發出一聲自嘲的慘笑,「子楓,越國沒了,我也沒了。現在如果不吃,如果不活,誰去殺了司徒冥龍?我們一毛錢也沒有,若再不想辦法,不被梧兵殺死,也會餓死在這鄴城街頭。」
就在這時,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馬蹄聲。
一名乘著通體雪白駿馬的華麗貴公子破霧而來。他身著一領鑲著寬大金邊的繈紅色錦袍,腰間懸著一塊足有巴掌大的極品羊脂玉珮,隨著馬匹奔跑發出悅耳的碰撞聲。他穿金戴銀,整個人在午後的陽光下熠熠生輝,簡直像是把半座金庫穿在了身上。那貴公子生得眉清目秀,卻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意氣風發,引得街旁百姓紛紛駐足,驚嘆這富貴景象。
他在一座掛著「飛雲樓」牌匾的豪華客棧外勒馬,翻身而下,動作說不出的瀟灑利落。
「小二,上最好的雪頂含翠,再備幾樣精緻點心。」公子進門,聲如碎玉,帶著不容置喙的尊貴。
客棧小二連忙哈腰點頭,那副恭敬模樣,恨不得把地都舔一遍。妳坐在街道角落的長凳上,看著那公子的跋扈與氣燄。妳曾是大越皇城最高傲的花,如今卻要看這異國公子的臉色求生。
心中那股屈辱與不甘如烈火般燃燒,妳看了一眼子楓,兩人對視一瞬,眼中皆閃過抹決絕。
「子楓,我們需要錢。哪怕是偷,也要活。」妳壓低聲音。
子楓微微點頭,兩人悄無聲息地起身,藉著客棧內嘈雜的人煙向那公子靠近。
【失手:皇子的戲謔】
那公子正漫不經心地飲茶,子楓身形一晃,使出那詭譎的「影殺術」,整個人如一抹忽明忽暗的殘影,試圖在錯身而過的瞬間取走公子腰間沉甸甸的錢袋。
然而,就在子楓的手指即將觸到錢袋的剎那,數道強大的氣息陡然爆發!
「大膽鼠輩!」
四名隱藏在人群中的保鏢如鬼魅般現身,瞬間將妳與子楓圍在中心。這些保鏢氣息沈穩,太陽穴高高隆起,顯然是武林中極其少見的內家高手。
見事已敗露,妳心頭劇震。若在這裡鬧大,引來官兵或梧國的探子,一切就全完了。妳一把拉住想強行突圍、甚至打算拼死護妳的子楓,低下頭,換上一副唯唯諾諾、楚楚可憐的語氣,連忙鞠躬道歉:
「大人恕罪!我們兄妹二人流落至此,家鄉遭了災,數日未曾進食,一時迷了心竅,求大人寬恕!」
那華麗男子放下茶盞,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個雖然落拓、卻遮不住清麗底色的女子。他緩緩走上前,修長而帶著脂粉味的手指輕輕抬起妳的下顎。
妳下意識地想避開,想給他一個耳光,卻生生忍住了。在這一瞬,妳看清了男子的臉——那是一雙含笑卻帶著幾分精明的桃花眼。
在那電光石火間,妳的回憶忽然翻湧。
兩年前,趙國使臣曾帶來一幅畫像與趙王的親筆信。當時趙王有意拉攏越國對抗北方,希望長公主蕭燼華能與趙國二皇子——林驚風聯姻。妳想起當時父皇拿著畫像問妳的意見,妳只是輕蔑地掃了一眼,冷笑道:「此等浮誇之輩,也配得上我蕭燼華?」
心中心中禁不住泛起一陣酸楚的竊笑。眼前的林驚風,與當日畫像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重疊。他能比上我?當初若父皇沒有拒絕聯姻,若是兩國早已結盟,越國今天會否淪落至此?
「身手不錯,可惜心不夠靜。」男子輕笑一聲,卻沒有追究,反而從懷裡掏出一串黃燦燦的銅錢,隨手扔在桌上,「拿去買些吃的吧,這張臉生得倒是不錯,別糟蹋了。」
妳強忍著羞憤,低聲問道:「敢問恩公大名?」
「恩公談不上。」男子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高傲,「本人林驚風。在這鄴城,還沒人敢在本王面前玩這招。」
趙國二皇子,林驚風。
林驚風看著兩人的姿態,忽然眼神一凝。他雖然狂傲,卻是個識貨之人。他看出子楓方才那一瞬的身法絕非尋常小賊,而眼前這女子即便穿著破爛,那一身滲入骨子裡的貴氣卻是遮掩不住的。
「本王身邊缺幾個像樣的使喚人。看你們二人雖然落泊,卻也是練武之人。」林驚風收起了幾分戲謔,淡淡道,「不如委身在本王府下,當個侍衛,總比在街頭當小偷強,如何?」
收為手下?當侍衛?
這四個字,像是一記帶血的重錘擊在妳心口。昔日萬人景仰的長公主,如今竟要委身給這個曾被妳拒絕過、甚至看不起的皇子當奴才?那種天壤之別的落差感讓妳幾欲作嘔。
子楓看出了妳眼中的痛苦,他上前一步,擋在妳身前,婉拒道:「皇子抬舉,我兄妹二人自由慣了,且傷勢未癒,恐誤了皇子大事。不知日後若想通了,去何處尋皇子?」
林驚風也不惱,從懷中摸出一枚雕刻著飛鷹的紫金令牌,隨手擲給子楓。
「拿著這令牌,去鄴城的皇子府找我。」林驚風踏上馬凳,在跨上雪白駿馬之前,他忽然回過頭,淡定地說:「本王從不怕事,也不怕你們是壞人。如果你們夠膽害我、恩將仇報,本王這雙手,決不饒你們。趙國的國法,也決不饒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在妳身上掃過:「今晚府上有慶典,若有膽量,大可來一聚。」
臨行前,他竟再次俯下身,大膽地伸手捏了捏妳的下巴。妳反射性地猛然撥開他的手,眼神中流露出一抹冰冷的寒芒。
林驚風不怒反笑,眼中閃過一抹驚艷:「果然不是尋常女子,有趣。本王在府上恭候大駕。」隨後,他揚鞭策馬,在一眾保鏢的簇擁下絕塵而去。
看著那漸遠的煙塵,妳死死握住那枚冰冷的紫金令牌。
「殿下……」子楓低聲詢問,眼中滿是心疼。
「走,去皇子府。」妳的眼中恢復了那種在戰火中磨練出的冷冽,「今晚府上的慶典,是我們刺探趙國虛實、尋找復仇盟友的最好機會。林驚風既然送上門來,這場及時雨,我不借,也要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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