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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開德二十四年,臘月初八。
這日本該是鏡陵城最熱鬧的時節。越國尚青,城內遍植寒梅,每逢臘月,滿城幽香。妳,長公主蕭燼華,正站在鳳儀閣的漢白玉露臺上。寒風捲起幾瓣殘梅,落在妳肩頭那一領玄狐大氅上。
這皮子是父皇蕭承淵在妳二十歲生辰時,親自帶領龍驤衛遠赴極北荒原獵得的。妳猶記得那天,父皇不顧尊貴之軀,親自為妳披上大氅,他那雙滿是粗繭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妳的髮頂,眼神中盡是舐犢深情,呵呵笑道:
「燼兒,這玄狐皮最是禦寒。朕的江山雖大,但唯有妳,是朕手心裡的明珠。等明年開春,父皇教妳騎最快的馬,去看鏡陵城最盛的梅花,可好?到那時,朕便要在這鳳儀閣上,看妳登基為儲,受萬民景仰。」
那時的妳,倚在父皇懷裡,看著鏡陵城的萬家燈火,以為這份溫暖能抵禦世間所有的風雪。
「殿下,這雪下得急了些……」
一個沈穩如冰、卻帶著一絲顫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妳回頭,看見了子楓。他依舊是那一副冷峻的模樣,腰間的長劍在雪光下泛著冷冷的清輝。
望著他,妳腦海中浮現出八年前在暗衛營「洗罪池」選拔的那一幕。幾百個孤兒在泥沼中搏殺,唯有他,渾身血肉模糊,背後卻死死縛著一個才四歲大、啼哭不止的小妹。當妳指向他時,連教習官都驚異,說他心有掛礙,難成利刃。妳卻蹲下身,擦去他臉上的污泥,問他:「想活嗎?」
他當時跪在妳腳下,聲音嘶啞:「想。只要能讓小妹活著,命,給殿下。」從此,他成了妳最鋒利的影,守候著妳的一顰一笑。
此刻,子楓那張俊美卻常年冰封的臉上,竟飛快地閃過一抹驚惶。他握劍的手指節發白,指尖微微抽動。
「子楓,妳聽見了嗎?」妳輕聲問。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LNTH32b9T
「聽見什麼?」子楓上前一步,下意識地擋住了北面吹來的冷風。
「龍吟。」妳嘴角勾起一抹淒然的笑。
原本澄淨的夜空,此刻竟被染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在那紅芒深處,隱隱有一種震碎人心肺的低吼聲傳來。那是梧國皇帝司徒冥龍的成名絕技——「冥龍嘯」。
三日前,梧國悍然撕毀盟約。司徒冥龍親率三十萬大軍,採用兵法中「批亢搗虛」之策,棄守邊境重鎮不攻,轉而由荒無人煙的鬼哭嶺奇襲,直取大越心臟鏡陵。
【戰場:修羅降世】
鏡陵城外,早已化作人間煉獄。
梧國軍隊中,走在最前方的是「冥魂鐵騎」。這些士兵身披烏黑重甲,面目隱在鐵面具下,最令人驚悚的是,他們的眼瞳皆呈現死灰之色。
司徒冥龍端坐在九龍拉缼的戰車上,這位修煉過神族禁術「控魂咒」的暴君,手中結印,一道道暗青色的流光沒入士兵的後腦。隨著一聲「殺——!」,那些士兵爆發出非人的咆哮,即便長矛刺穿胸膛也毫無知覺,甚至順著長矛欺身而上,用牙齒撕裂越軍的喉嚨。
這便是「枯木逢春咒」的恐怖,將活人煉成死士。而在這支鬼軍之首,是白髮飄散的名將「白髮修羅」朱厭。他手持玄鐵重劍,每走一步,便有數名越國禁衛軍身首異處,雪發在血霧中狂舞,妖異如曼陀羅。
【皇宮:血染金鑾】
宮門被破,妳見到了父皇蕭承淵。他持「越王勾踐劍」,龍袍浸血,卻依然筆直立於大殿階前。
「燼華,走!」父皇看著妳,眼中滿是絕望與慈愛,「去趙國,活下去……報仇!」
「父皇!」妳想衝上前,卻被太子蕭玄毅死死拉住。「姐!走啊!」玄毅目眥欲裂,清俊的面容沾滿血跡。
就在此時,司徒冥龍凌空落地。他掌心凝聚漆黑真氣,父皇舉劍抵擋,怎奈對方修為早已超脫世俗。
「砰!」
越王劍斷。司徒冥龍身形如魅,在漫天飛舞的梅花瓣中,併指如刀,生生切開了父皇的咽喉。鮮血濺在妳臉上,那是熱的,卻讓妳如墜冰窖。司徒冥龍提著父皇的頭顱放聲狂笑:
「戰爭,是這世間最美的詩篇!征服,是比情慾還上等的興奮劑!燼華公主,看著妳的父皇,看著妳的國,這就是弱者的下場!」
「我殺了你!」蕭玄毅挺劍衝向司徒冥龍。
「玄毅不要!」妳哀鳴。司徒冥龍輕蔑一揮袖,暗勁便將玄毅震飛。妳看見玄毅倒在血泊中,用最後的力量推開了密道石門,隨後,朱厭的重劍已從他後背穿透。
妳被子楓強行拖入密道。石門關閉的瞬息,司徒冥龍那雙如毒蛇般的眼眸死死盯著門縫,發出令人膽寒的戲謔冷笑:
「跑吧……逃到天涯海角。這大越國上下,還沒有人能從朕的指縫中離開。蕭燼華,朕會親自去取回妳的命!」
【惡鬥:魅影脫險】
風雪如刀,妳帶著不足五十名親衛在山林中奔逃。忽然,後方傳來急促的鐵蹄聲——是梧國的「冥魂哨兵」追上來了!
十餘名被咒術操控的梧兵瞬間包圍了殘部。
「保護殿下!」子楓冷喝,身形卻未動,而是整個人詭異地向後倒去。
就在妳驚呼之時,他的身體竟像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在半空橫向折斷成一個常人難以企及的角度,避開了三支毒箭。「影殺術·九幽纏!」
子楓的身法極致詭譎,他化作一團黑霧貼地疾行,雙腿交疊間發出骨骼錯位的聲響。一名冥魂哨兵砍下,子楓的身體竟像軟骨魚一般順著刀鋒滑過,短刃刺入對方死穴。
嗤!血花濺出。子楓的身形閃爍不定,快得產生了殘影。那一刻,他眼底泛著幽暗紅光,那是他在暗衛營修煉的禁忌身法。雖然救了妳,但他嘴角卻流出一道黑血,內息損耗極大。
「殿下,走!」子楓擲出煙霧彈,拉起妳的手再次遁入深林。
【逃亡:與死神擦肩】
翻越落魂坡時,妳因失血與體力不支,腳下一滑跌入雪坑。
「啊——!」
妳發出一聲驚呼,那一瞬,意識竟開始模糊。眼前飛快閃過無數面孔:父皇在梅花樹下的笑臉、玄毅臨死前推開石門的手、暗衛營那些死去的同袍、甚至還有皇宮裡為妳梳頭的老宮女。那些面孔在黑暗中漸漸遠去,彷彿在跟妳告別。
冷。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荒蕪。「子楓……我是不是要死了?」妳喃喃道,看著上方灰濛濛的天。
「屬下在,殿下就不會死!」
子楓半個身子懸在雪坑邊緣,右手死死抓著妳的手臂。他的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翻裂,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他發出一聲如困獸般的低吼,猛地將妳拉了上來。
他雙目赤紅,聲音帶著決絕的狠戾:「殿下,若妳不活,子楓絕不苟存!屬下這條命是妳給的,殿下若死,子楓便屠盡追兵,隨妳而去!」
他將妳背起,雙手抵住妳的後背。妳感覺到一股溫暖卻狂暴的真氣湧入體內,那是他在透支生命為妳續命。
身後的殘兵們,在漫天大雪中顯得那樣頹喪而絕望。他們曾經是大越最精銳的龍驤衛,如今個個甲冑破碎,有的斷了臂,有的瞎了眼,在深一腳淺一腳的雪地裡蹣跚。
一路上,這些忠心的士兵為了擋住後方的追捕,一個接一個地回頭赴死。有的士兵在嚥氣前,還死死抱住敵人的腿不肯放開。當妳們到達密林深處時,身後已空無一人,那五十名親兵,已全數戰死在風雪之中。
只剩子楓扶著妳。
「噠……噠……」
後方林間再次傳來沉重的鐵蹄聲與狗吠。司徒冥龍的「鷹眼陣」又鎖定了這裡。
「殿下,撐著。」子楓臉色慘白,氣息微弱,卻依然將妳緊緊護在懷中。
妳咬破舌尖,利用那股腥甜的痛楚強迫自己清醒。看著東方漸起的微光,妳知道那不是希望。妳看著子楓受傷的手臂,再看向身後那片葬送了妳國家與親人的土地。
「司徒冥龍……」妳在心底發出泣血的毒誓,「今日你賜我滅國之痛,他日,我定要你梧國萬里江山,皆化作我腳下的焦土。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此血,祭我大越英魂!」
「走。」妳反手握住子楓冰冷的手,在追兵的呼喝聲中,兩人相依為命,踉踉蹌蹌地鑽入密林的最深處,去換取那微薄如紙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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