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登上城樓，冷冽陰風迎面，其中夾雜陣陣腥臭。
我看向遠方，一片洶湧的黑潮朝這裡壓境而來，無數屍傀在其中攢動，斷斷續續的低吼像是天邊起了悶雷，久久迴盪不散。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6GdsQvVD
「照這仗勢，結界恐怕撐不了多久。」我說。
「是啊，」阿琰沉默半晌，才低聲說道：「是我對不起你。」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G1mKqnGZ
我看向他，連日勞累讓阿琰臉色蒼白、雙眼遍佈血絲。
他雖神色平靜，可握著我的手卻微微顫抖。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ymO0sJqh
「這場仗，誰都可以退，但我不能退。」
握著我的手緩緩游移，繼而輕輕地改為十指相扣，「打從一開始，便是我將你捲了進來，可論私心，我是希望你離開的。」
「小湖，你走吧，我想你活下去。」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2hRDV52j
我嘴角一揚，「嘿，巧了，我也想你活下去，不如咱們中和一下，要活一起活，要死就死一塊，你看行嗎？」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RUS0SxjO
阿琰聽了，眼眶慢慢紅了。
他低下眼簾，等再度抬眼時，眼中已恢復了一貫溫柔。
「好，都聽你的。」
不久，一穿戴盔甲的高大男人闊步走來，抱拳稟報，「李琰大人，火油與雷火炮俱已齊備。我等必死守此城，唯聽大人號令。」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V6b3POIS
阿琰略一點頭：「有勞將軍，待會我們率先出陣，若有屍傀靠近城門就以火攻對付，如果不敵便立刻鳴鐘，我會速速折返。」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GHyrFdDu
我一個抖擻，化回巨大赤狐，「上來！我們去將他殺得措手不及！」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9aBfRaJC
阿琰翻身而上，我四足點地，帶著他從城牆一躍而下，飛速朝前奔去。
有那麼瞬間，時間好似被拉長了，我的心跳驟急，滾燙血液在體內翻湧。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iA6vOmyJ
這時，背上的人忽然伏低身體，溫熱氣息拂上我的後頸，隨即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我們上。」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dPCNuYSJ
下一刻，斬仙飛劍錚鳴出鞘，熾熱金光拔地而起，朝著攢動的屍傀群飛掠而出──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vH7fwA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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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遙遠之外的京城亦染上肅殺氛圍。
雖為白日，可大街上卻一掃平日的熱鬧，不見有人走動，顯得異常冷清。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466lB5PY
幾日前，官家下了禁令，除特定時段，一般平民無許可不得出家門，輕則罰錢服勞役、重則處死。
即便有零星抱怨，最終也都在恐懼裡收了聲，只因不久前才發生了妖怪血洗京城的慘案，血腥氣至今仍未散，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目標。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td9nkHAN
距皇宮不遠處，坐落著一個帶院子的別緻屋宅。
屋內擺設整齊，從茶具書案到臥榻一應俱全，只是眼下都覆了層薄灰，顯然已有一段時日無人居住。
牆面上，一幅畫顯眼地佔據了大半，簡單墨線將畫裡五人勾勒得神態靈動，和樂愜意。畫下矮案上靜靜擺著一本書，封面以狂放飛舞的筆法寫著《除祟紀事》四個大字，另有一行小字標註了作者宋湖。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4jCR1wlR
此時，一陣穿堂風吹來，將那書翻了幾頁。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IdklmL73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應該得提筆，把我們幹過的那些大事記錄下來。
真要說起來，文采最好的是阿琰，可他忙得要死，我才不想拿這點事去煩他；小道士是瞎的，白祿又不識字，至於那隻臭鳥最會吹牛，讓他來寫，我看半句都不靠譜。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jnk9eV1s
想來想去，最後也只能我來了。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g4lJNHSP
不過在那之前，總得先交代一下我是誰。
我叫宋湖，是一隻狐妖。
我的原身是隨處可見的紅毛狐狸，兩百多年前修成了人形後，我便一直過得相當隨性。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Egp7Ixk0
我的族裡有種說法，狐妖在修練成人後，還得修出九條尾巴，方能證道登仙。辦法眾說紛紜，有一說要為善天下、方可積福；也有一說，只要用妖族祕法吃人，就可以得到那人的氣運。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dx6R4ewm
當年的我，毫不猶豫地選了第二種，我到處尋找快要入土的得道高僧，希望能趁對方還留有一口氣時吃了他。
只是，最後快死的高僧沒遇著，反倒撿了一個可憐兮兮的小孩。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z2HDpPw0
那小孩，便是阿琰。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2hXvAq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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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發生的事，我仍歷歷在目。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mYBpAzo2
那天，陽光十分明媚，我難得早起，正想著去捉幾條魚烤來吃，下一刻，卻嗅得風中傳來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循著氣味過去，我在一處山壁下發現翻覆了的馬車。
哎，哪家倒霉的摔下來了？我抬頭看了看山壁，這高度啊，掉下來可能也就剩一口氣了。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RoTyXNej
這馬車看起來價值不菲，裡面坐的或許是大戶人家。
我翻了翻倒地的人類，這人死了，那人也死了，撇除摔死的，其中幾個身上有明晃晃的刀傷。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JR8DOOi0
這是遇上打劫的了？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8SKmG4Qw
忽然，馬車殘骸中傳來動靜，一道虛弱的女聲喊住了我。
「好心……人……請……幫幫……」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md4xlUyWA
我移轉視線，看見殘骸堆底下伸出一隻傷痕累累的手。
出於好奇，我搬開了那些殘片。裏頭有個渾身染血的女人，她披散著髮，臂彎裡緊緊抱著一個孩子。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ycTImXhx
那孩子看上去八九歲，身上連擦傷都沒有，被護得很好。此時他一張小臉煞白，雙目緊閉，顯然是昏了過去。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B9bUjHBE
「我……兒……救救他……」
女人半張臉浸在血中，顫抖地舉起雙手，將孩子遞了出來。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xbvdhz5J
「我是妖，不是人類。」
我頭一次碰上這種事，覺得荒唐，不禁笑了出來，「妳將孩兒託付給我，我只會吃了他，這樣也行？」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zlCI5gUL
然而，我沒有等到回話。
再一看，女人已然氣絕，雙眼半閉，死的時候雙手仍穩穩托著孩子。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W9GgTjlb
「……唉，麻煩。」
我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拎過了那個孩子。
我捏了捏他的四肢，還算有肉，一看就知道是從小被捧在掌心養的，拿來吃滋味應該不錯。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DsRAfjHzd
「小子，你娘把你送給了我，你現在是我的了！」
我半舉起孩子，咧嘴一笑。
「給誰不好呢？偏偏給到了妖手上，算你倒楣，找個良辰吉日就吃了你！」1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sLnXGeL4
這便是我和阿琰的初遇，也是往後一切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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