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 六、我是天殘，生來就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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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就是這裡。」

抵達北邊山林後，我將阿琰放下，自己也重新化成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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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對勁，」喜鵲環顧四周，「這裡太過安靜了，一絲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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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此時的樹林靜得異常。

沒有鳥鳴，也聽不見蟲叫，只有偶爾一陣風吹過，樹葉輕晃，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陽光被層層疊疊的枝葉遮擋，只能勉強透下幾縷微弱的光線，地上的佈滿枯葉與苔蘚，顯得昏暗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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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來了，走吧。」我牽著阿琰，朝樹林深處邁步。

妖也好人也好，總歸一把狐火就能燒乾淨的東西，有什麼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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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過去，空氣始終瀰漫一種黏滯的壓迫感，暖和的日光也逐漸散去，取而待之的是滲入皮膚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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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遠處的樹梢出現了一抹突兀的白。

我深吸一口氣，警戒地靠近。

可等真正看清的瞬間，我卻是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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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抹白、或者說被掛在樹梢上的那人，正是我們不日前見過的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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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上身染血，髮髻披散，趴在樹枝上一動不動。

正猜想他究竟死了沒有，小道士忽然眼皮一顫，緩緩睜開了眼。

隨後，他準確地朝我們看來，嘴唇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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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什麼，」我搶在對方之前開口，「我們要不裝作沒看到吧！」

「贊成。」喜鵲迅速回應。

「我聽小湖的。」阿琰表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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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無事人一樣經過了掛著小道士的樹，將他給拋在後頭，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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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走了一會，視野中又出現了一抹白。

我上前一看，頓時驚了。

又一個被掛在樹上的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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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出現啦！」

我訝異不已，「你是會分身術還是怎麼……莫非你有雙生兄弟？」

小道士虛弱地開口：「我……是獨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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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喜鵲聽了直搖頭，「得，又一個腦子有病的。」

「你說又是什麼意思！以為我聽不懂是吧！」

「蠢狐狸，這不是什麼分身術，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是走進別人設下的迷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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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這迷蹤陣……只有我能解。」

小道士喘息幾下，「……勞煩你們……帶上我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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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沉默一會，忽然嗤笑。

「我懂了，你怕是早就知道狼妖在這，只是憑你的實力卻破不了陣，才會把自己搞成這幅鬼樣子……原來我們是被你拿來當槍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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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飯館那時還想著要動手呢，忘了？」我走到樹下，仰望著他的狼狽樣。

「你當我傻？帶上你然後讓你找機會給我一劍？或許我該現在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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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你們找不到出口，」小道士扯起沾血的嘴角，「就算要強行破陣好了……你們是妖，有自保能力……但那小孩呢？他八成會交待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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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我的小手緊了緊。

「我……」阿琰想說點什麼，可最後也只是垂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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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嘖了聲，手指一勾，一發狐火打在小道士身上，將人掀下了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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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

我走上前，一腳狠踹上他的心口，小道士一聲悶哼，翻出一段距離。

伴著劇烈咳嗽，他勉強爬起，鮮血從他捂嘴的指縫間流下，接連滴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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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一句廢話，我先宰了你。」

我抓起他的衣領，將一絲妖氣打入他的心脈。

「聽著，敢有二心，我會直接引燃你體內的妖氣，讓你化成一捧灰，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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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士額上浮著冷汗，幾息過去，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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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作休整後，在小道士的帶領下，我們重新朝著陣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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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那傢伙似乎很樂見小道士狼狽，為了落井下石，還特意飛到對方肩頭上待著。

雖然素來看不慣這雜毛鳥，但不得不說是挺解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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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雙眼，有點東西啊。」

喜鵲在小道士肩膀上來回踱步，「明明看不見，是怎麼能做到如履平地的？你說我要是啄你，你躲得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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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天殘，生來就看不見。」

小道士微微喘息，但語調依舊平穩，「我雖無法視物，可卻能看見常人不可見的東西……諸如人類散發的生氣、妖的妖氣，師父說我這雙眼是天眼，是要入世救人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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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嘲諷地笑了。

「入世救人？被陣法打得半死的人在說什麼呢？你看上去也才十五六吧，真以為能在這艱險世道上走很遠？」

「哈，你曉不曉得你師父為何說出這種話？只因出力的不是他、以後死的也不是他，話當然說得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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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小道士聽了，卻也沒惱，只淡然地說：「每人的道不同，想法自然也不同，可我心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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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難得啞火，只得呸了一聲，拍拍翅膀又飛回我身上。

「孺子不可教也！」他恨恨地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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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還引經據典呢。

對此，我不以為然。小道士是人我們是妖，本就沒什麼好談的，又何必在意這種小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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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逐漸深入，我們終於抵達陣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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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破陣十分凶險，勞煩各位替我護法。」小道士唰地抽出七星劍，率先上陣。

我嘆了口氣，事已至此，是不得不出手了。我一邊護著阿琰，同時在周身蓄積起狐火，嚴陣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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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眼處看起來是個平凡無奇的空地，只見小道士依序地踢開了散布四周的枯枝石塊，執劍上前，朝著一處猛地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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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陰風呼嘯，狼嚎四起。

無數狼影自陰暗處躍出，張著利牙直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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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

一發狐火命中狼影，狼影頓時消散，而後是第二發、第三發……

狐火接連打出，目光所及皆燃起烈焰。熱浪挾著灰燼拂面而來，我低頭看了眼阿琰，對方的臉龐被火光籠上一抹暖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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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嗎？」我說，「小子，這種場面以後怕是只多不少。」

「不怕。」

阿琰搖搖頭，映著火光的眼微彎，「因為小湖就是最厲害的大妖怪，所以我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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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我滿意地一點頭，「要的就是這種氣勢！莫被這種小場面嚇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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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存著幾分炫耀的心思，讓法力於掌心匯聚，下一刻，一隻曳著焰尾的火狐狸躍然而起，每踩一步，腳下便迸現出煙花般的火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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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所到之處，狼影皆被燃盡，待得剩下最後一只，火狐狸幽嗥一聲，猛然撞上黑影。

剎那間焰光閃現，四周樹木都被餘波壓低了梢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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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眼睛一閉一睜，面前景色頓時變了個樣。

陣法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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