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事，歌中人III - 《Твои глаза》(你的眼睛)

Я помню, как открыл глаза и встретил в них тебя
記憶中睜開雙眼時，在那雙眼眸中遇見妳。
Как первый луч, как тихий звон, как первая гроза
宛如第一縷曙光，宛如靜謐的鐘聲，宛如初次席捲的雷雨。
Ты словно в небесах заря, ты полная луна
妳像天際的黎明，妳是皎潔的圓月。
Я помню лишь твои глаза, а дальше пустота
我只記得妳的雙眼，除此之外，盡是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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Сотни ночных дорог напомнят мне тебя
千百條深夜的漫漫長路，總會讓我想起妳。
Я в них терял свою любовь и заново встречал
我在道路中遺失了愛，又重新與它相逢。
Лишь дай мне посмотреть в последний раз в твои глаза
只要讓我最後一次，凝望妳的雙眼。
Я потерял дорогу к ним, я потерял себя
我已迷失了通往那雙眼的路，我也弄丟了原本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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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力克已經忘記自己最初的名字。

在他的意識邊界，除了那雙眼睛，其餘皆是荒蕪。那是一雙很難用言語定義的眼睛，像是極地初升的陽光，帶著點冷冽的清透，又像是在最深沉的夜裡，忽然響起的一聲遙遠風鈴。

他坐在名為利維坦的長途穿梭機座艙裡，導航螢幕的螢光映在他蒼白的臉上。窗外不是星空，而是空無一物的虛空帶。在這裡，時間與空間都失去了刻度，剩下的只有無盡的、如柏油般黏稠的黑暗。

「我記得我睜開眼，第一眼見到的就是妳。」亞力克對著空無一人的副駕駛座輕聲呢喃。

他的記憶斷層發生在三年前。那是聯邦最慘烈的一次航路崩塌，他在爆炸的火光中醒來，四周是燃燒的殘骸。在那樣慘烈的地獄裡，他卻看到了一個女人。她站在光影交界處，眼神平靜得像是一輪滿月，照亮了他破碎的靈魂。

從那以後，亞力克的世界就只剩下那雙眼睛。至於他叫什麼、來自哪裡、曾有過怎樣的人生，都隨之坍塌，成了一片空白。

這三年間，亞力克成了一名尋路人。

他駕駛著穿梭機，往返於那些被遺棄的舊航道。某首老歌歌詞裡說著有「數百條深夜的道路」，亞力克覺得那是寫實。聯邦的邊界有無數條廢棄的躍遷路徑，每一條都像是幽靈徘徊的長廊。

他在每一條道路上尋找她的蹤跡。

有時候，在某個荒涼的小行星補給站，他會彷彿看到她的背影。在那短暫的瞬間，他會覺得自己重新擁有了靈魂，胸膛裡那顆冰冷的心跳會再度因為「愛」這個詞而劇烈震顫。他追上去，穿過混亂的人潮，穿過滿是機油味的走廊，最後卻只抓到一片虛無的空氣。

「我又失去妳了，然後又重新遇見妳。」他自嘲地笑了笑，將導航儀調轉方向，駛入下一條黑暗的弧線。

這種循環像是一種詛咒。每當他以為自己快要抓到她的手時，現實就會像破碎的鏡像般散開。他漸漸明白，自己並不是在宇宙中旅行，而是在回憶的殘片中打轉。

那些夜晚的道路，其實是他腦海中的神經網路，每一條都通往不同的她。

溫柔的她、冰冷的她、如第一場雷雨般狂暴的她，從遙遠的荒蕪裡遙遙望著他。

亞力克停靠在被稱為靜謐海的衛星上。這裡終年被厚重的雲層覆蓋，唯有在極少數的時刻，雲層會裂開一條縫，露出背後巨大的、散發著冷光的母星。

他走出艙門，感覺到微弱的引力在拉扯著他的腳步。

「妳說過，妳是天空的曙光，是圓滿的月亮。」亞力克對著虛空喊道。

就在這時，天空中閃過一道慘白的電光。緊接著，是低沈的雷鳴。這在毫無大氣的衛星上是絕無可能，除非他在經歷一場幻覺。

這是一場幻覺，亞力克明白了。

在雷光的剪影中，他看見她。

她坐在一塊巨大的晶石上，穿著銀色的長袍，皮膚呈現出近乎透明的蒼白。她轉過頭，亞力克終於再次與那雙眼睛對視。

那種感覺，就像是久別重逢的戰士回到了故鄉，又像是瀕死的人吸入了最後一口氧氣。那雙眼睛裡藏著他所有的過去，藏著他遺失的姓名，藏著他在這冰冷宇宙中生存的唯一理由。

「妳在那裡。」亞力克向前走去，聲音顫抖。

「亞力克，」她開口了，聲音像是遠方飄來的鐘聲，「你已經走得太遠了。」

「我只是想再看妳一眼。」他跪在她的腳邊，淚水在失重的環境中化作透明的珠子，漂浮在空中，「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找不到我的名字，找不到我的家。我把自己弄丟了。」

她伸出纖細的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她的觸感是冰冷的，冷得像宇宙深處的絕對零度。

「你沒有弄丟自己，」她悲傷地看著他，「你只是不願意承認，你已經把自己獻祭給了這場回憶。」

亞力克猛然一震。

他看向自己的手，發現手心已經變得透明，導航螢幕的螢光竟然穿透了他的身體。

原來，三年前的那場爆炸，他並沒有活下來。

他是那個在虛空中迴盪的電子殘留，是一個由強烈執念凝結而成的記憶幽靈。而她，並不是他的愛人，而是他在死亡那一刻，視網膜最後捕捉到的、通往彼岸的引導光。

因為對那雙眼睛的一見鍾情，他拒絕進入虛無，硬是在這片黑暗的航道上，憑藉著愛的殘影，開闢出了這數百條漫長的夜路。

「我想再看妳最後一眼。」亞力克輕聲重複著這句話，那是他最後的祈求。

「如果你看了，這條路就會消失。」她溫柔地提醒。

「沒關係，」亞力克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種解脫的平靜，「我已經失去了路，也失去了自己。如果能在妳的眼睛裡徹底消散，那便是我最好的終點。」

她緩緩俯下身，讓那雙如同滿月般的雙眼靠近亞力克。

在那一瞬間，亞力克看到了所有。他看到了他與她在某個藍色行星上的初遇，看到了雷雨下的擁吻，看到了那些被他遺忘在空白之外的平凡日常。

那是他生命的全部。

隨著她的瞳孔在視野中擴張，四周的穿梭機、黑暗的航道、冰冷的星光，都開始崩塌、融化。數百條道路像是在高溫下融化的膠卷，逐漸失去了形狀。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變輕，存在逐漸被細密迴路抹除。

「我記得……妳的眼睛……」

這是亞力克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穿梭機利維坦依舊在虛空帶靜靜漂流，座艙內空無一人。導航螢幕上顯示著一條永無止境的環形路徑，但那個駕駛它的人，已經在那雙眼睛的深處找到他尋覓已久的安寧。

在那之後，只有無邊的虛無，以及偶爾閃過的、如雷雨般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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