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事，歌中人III - 《七月七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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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晴忽然下起了大雪

　　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

　　我站在地球邊眼睜睜看著雪覆蓋你來的那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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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七日，晴。

城市像往常一樣炎熱，柏油路微微泛光，空氣裡帶著濕潤的潮氣。楠倩站在陽台，把晾好的衣服一件件收進來，新聞聲從客廳傳出來。

一場世紀暴雪即將來襲。

她只是笑了一下。這座熱帶城市連冬天都學不會，怎麼可能懂「暴雪」這兩個字？她甚至傳了訊息給他，說氣象新聞可能出錯了。

他回得很慢，只有一句：「晚上回來再說。」

那天傍晚，天色仍然很亮，像是在說明天也是個晴朗的天氣。

暴雪來的時候，沒有鵝毛紛飛的浪漫。只有溫度驟降，窗戶在一瞬間凝結成霜，寒意透骨而入，凍得楠倩牙齒咯咯作響。

也是在那一天，她接到電話。

不是他打來的。

和緩的敘述說得字字分明，像是希望她聽懂，但她卻一點都不懂。醫院、搶救、無效、時間。每一個詞都沒有留下誤會的空間，精確得殘忍。

她忘記電話是什麼時候安靜下來的。

只記得那天，敲門聲不時響起，而她總是坐在沙發上。

後來，電視已經沒了訊號。敲門聲又響了很多次，起初很有禮貌，後來焦急得像在討債。她想著，或許是隔壁在裝潢吧。

這棟老公寓常常這樣，而他也總是說著：互相體諒一下就好。

電停了。

暖氣跟著失去意義。她披著毯子，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能讓體溫留下來的方式。桌上為他泡的咖啡早就冷了，杯緣浮著一圈薄薄的油光。

書還攤在那裡。

是他前幾天看的，書籤夾在一個不特別的段落，一點都不煽情，也不感人的段落。她拿起來，翻回第一頁，開始讀。

她讀得很慢，像在履行那個一起看書的約定。讀到書籤那一頁，楠倩就闔上；第二天，再從第一頁開始。

她不往後翻。

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那樣就會變成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結局。

屋內越來越冷。到處都結了霜。這座城市沒有為寒冷做過任何準備。集中供能的避難所距離不遠，但她沒有動。她想再等一下，等那個男人回家，再等一下就好，再一下。

時間慢慢失去作用。

她開始看見他。

窗外的街頭被雪完全覆蓋，白得刺眼。那裡原本有一家關掉很久的樂器行，有路燈，還有他。那一年，他把電子琴搬到街上，雪還沒下，太陽很大。他彈得不算好，路人卻停了下來，所有人都開始起鬨。

最後一個音落下時，他站在街道中央，大聲喊她的名字。

她當時就站在這裡，這扇窗前，楠倩記得自己沒有哭，只覺得世界忽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現在，他還在那裡，手指按在冰冷的琴鍵上，抬頭看她。雪落在他肩上，卻沒有融化。

「嫁給我，楠倩。」他說。

她想回答，卻發現聲音卡在喉嚨裡。窗面很冷，她卻看不見白，只看見他嘴角的笑。楠倩伸手去碰，霜花在指尖碎裂，只留下燒灼。

夜裡，雪沒有停。

急救隊終於破門而入，天快亮了。有人把毯子蓋在她身上，有人大聲叫喚著她的名字。她睜開眼，卻只看見那本書，還停在同一頁。

七月七日，還是晴天。

至少，在她記得他的地方，一直都是只有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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