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
米爾卡拉那不帶一絲情感的評價,如同最後一把匕首,狠狠地扎進了蘇映月那片早已瀕臨崩潰的意識之中。她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那股因為精神力反噬而帶來的劇痛,正如同潮水般一遍遍地沖刷著她的神經,但比這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那股因為飢餓而變得更加狂暴的「渴望」。
她的意志在那場對抗中,被本能徹底擊潰了。
「妳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米爾卡拉剖析著她的失敗,「妳那可憐的人類『理智』,讓妳本能地厭惡、恐懼、並試圖『壓制』妳體內的『渴望』。妳以為妳的『恨意』是武器,是用來對抗『渴望』這頭野獸的盾牌,何其愚蠢。」女王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妳就像一個愚蠢的士兵,試圖用妳那點可憐的『口糧』(恨意),去『砸死』一頭早已被餓瘋了的、真正的『猛獸』(本能)。」
「妳有沒有想過,」米爾卡拉緩緩走到她的面前。她赤著腳,每一步都悄無聲息,但她的靠近,卻讓周圍本就冰冷的空氣彷彿又凝結了幾分。她停在蘇映月癱倒的身體前,那身繁複的宮裙裙襬,如同黑色的潮水,鋪散在蘇映月視線的邊緣。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映月,那目光不帶壓迫,卻比任何威壓都更沉重,「『渴望』,或者說『飢餓』,它根本就不是妳的敵人。它不是妳的盾牌,也不是妳的武器。」
「它是……引擎。它才是妳這副身體裡最強大、最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源,是妳那恨意的千百倍。而妳,卻試圖用妳那點可憐的恨意去對抗它?妳是在用一根火柴,去對抗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蘇映月那渙散的瞳孔,因為這套顛覆了她所有認知的理論,猛地收縮了一下。這個認知像一把重錘,砸碎了她過去一週所有努力建立的「防禦」。她一直把「渴望」當成最可怕的敵人,而米爾卡拉現在卻告訴她,那是她的引擎。這讓她的大腦陷入了一片空白。「那……恨……又是什麼?」她的指甲在曜石地面上劃過,發出刺耳的輕響。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乾澀的音節。
「恨?」米爾卡拉彷彿聽到了一個有趣的詞。她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從喉嚨深處傳來的低笑。那笑聲讓蘇映月不寒而慄,裡面沒有愉悅,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恨,是妳那軟弱的意志唯一能握住的東西。」
「渴望是引擎,是力量的源泉。而恨……」她微微俯下身,那股冰冷的幽香再次逼近。那張完美得令人窒息的臉,再次靠近了蘇映月,那雙深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冰冷的寒光,「……是那隻用來掌控引擎的手。」
「妳失敗的原因,不是因為妳太弱小,」她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而是因為妳是個愚蠢的駕駛員。從一開始,妳就試圖用妳的手(恨意),去砸爛妳自己的引擎(渴望)。妳非但沒有駕馭它,反而被它那失控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現在,」米爾卡拉收回了俯視的姿態,目光落回那顆依舊懸浮在半空中的能量球上,「站起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蘇映月咬著牙,試圖抵抗那股意志,但她的肌肉根本不聽使喚。女王冰冷的意志像一隻無形的手,強行將她那癱軟的身體從地上拽了起來。她搖搖晃晃地,雙腿如同灌了鉛,再次勉強站直。但那股因為精神力透支而帶來的劇痛,依舊讓她渾身發抖,視線都開始陣陣發黑。
「看著它。」米爾卡拉命令道。
蘇映月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被那顆紅球所吸引,那股令人作嘔的「飢餓感」,也隨之再次湧上心頭。
「這一次,別再試圖對抗妳的渴望。去感受它、接納它、承認它就是妳的一部分,承認妳就是一頭飢餓的、需要進食的『野獸』!」
「不……我不是……」蘇映月猛地搖頭,她的理智還在做著最後徒勞的掙扎,人類的「自我」在尖叫、抗拒著這個定義。
「妳是!」米爾卡拉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如同冰錐刺入她的耳膜,「閉上妳的眼睛,用妳『諾克圖娜』的本能去看。」
蘇映月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閉上了眼。
在她閉上眼的瞬間,視覺消失,其他感官被放大了千百倍。她能「聞」到那顆能量球散發出的、如同岩漿般滾燙的「甜腥」,能「聽」到自己體內血液因為那股渴望而發出的、如同雷鳴般的奔湧聲。那股被她壓抑已久的「渴望」,如同掙脫了牢籠的洪荒巨獸,以一種比之前更猛烈、更蠻橫的姿態,瞬間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的身體,因為這股純粹的飢餓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下意識地弓起背,雙手握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喉嚨深處,發出了不似人類的、壓抑的低吼。
「很好。」米爾卡拉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她的聲音,像一根冰冷的探針,刺入了她這片混亂的「本能」海洋,「現在,感受到了嗎?這股力量,這股讓妳恐懼、卻又讓妳戰慄的力量。它在渴望,它在咆哮,它想要……吃了那顆『心臟』!」
「現在,輪到妳的『手』了。」
「把妳那份可憐的『恨意』,重新凝聚起來!」
蘇映月在「本能」與「理智」的夾縫中瘋狂掙扎,這個過程比之前抵抗威壓還要痛苦千百倍。她能感覺到,自己那柄早已破碎的「匕首」,正在那片由渴望構成的、滾燙的海洋中,被那股「恨意」艱難地重新拼湊、凝聚。每凝聚一片碎片,她的靈魂都像是被重新撕開一次。
「別用它去刺妳的渴望!」米爾卡拉厲聲喝道,「用妳那份對我的『恨』,去抓住那股渴望!像一個騎手,握住妳身下那匹烈馬的韁繩。」
蘇映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她的身體因為這股內在的巨大衝突而向后弓起,她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這兩股同樣暴虐的力量從兩個方向瘋狂地撕扯。
「握住它!」
「然後,」女王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笑意,「——駕馭著它。用妳那股飢餓的『本能』,去撕碎那顆能量球!用妳那高貴的『恨意』,去品嚐妳的第一份『食物』。」
「去!!!」
隨著女王最後一個字的落下,蘇映月那緊繃的意志終於崩斷。她猛地睜開了眼,那雙紅色的眼眸裡,不再有任何屬於「蘇映月」的理智與掙扎,也不再有任何屬於「諾克圖娜」的混亂「渴望」。那裡面,只剩下一種東西,一種將渴望當作燃料、將恨意當作刀鋒的捕食意志。蘇映月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她不再需要那柄可笑的「匕首」,而是抬起了手,五指猛地張開,隔著數米的距離,用她捕食的本能,狠狠地抓向了那顆能量球!
「嗡——!」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由飢餓構成的暗紅色能量,如同利爪般,從她的掌心轟然爆發。利爪在空中劃出了一道軌跡,以一種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地抓住了那顆搏動的能量球。
「嗤啦——!」
這一次,不再是融化,而是……撕裂。那顆能量球在利爪面前,連一秒鐘都沒能撐住就被捏爆,化作了漫天飛濺的能量碎片。下一秒,那股帶著血腥味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順著那隻無形的利爪衝進了蘇映月的身體。
「呃啊啊啊——!」
蘇映月再次發出了痛苦的尖叫。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正試圖將滾燙的岩漿強行灌進她那早已習慣了飢餓的胃裡。她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寸骨骼,都在這股龐大能量的衝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但與這痛苦一同傳來的,還有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飽足」與「力量」。她能感覺到,自己那因為精神力透支而瀕臨枯竭的身體,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這股外來的能量迅速「填滿」。她癱倒在地,身體在劇痛與「飽足」的矛盾中,劇烈地抽搐著。但她那雙紅色的眼眸,卻帶著一絲病態的亢奮,瞪著王座前的那個女人。
米爾卡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看著她那狼狽卻又充滿了野性的後裔。那張如同萬年冰川的臉上,終於再次勾起了一抹堪稱「滿意」的微笑。
「很好。」
「妳終於學會了,如何用妳這雙『手』,去拿起『刀叉』。」
「第一堂課,結束。」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灘還在抽搐的「垃圾」,用一種如同施捨般的聲音下了逐客令。
「……滾吧。」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spltHbwB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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