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晚風，帶著一絲屬於初夏的、恰到好處的暖意，吹散了食物升騰起的熱氣。
休息平台上，阿莉婭和蘇映月正對著一桌子「戰利品」，進行著一場安靜而專注的「戰鬥」。
阿莉婭已經解決掉了最後一隻湯汁飽滿的小籠包，正心滿意足地喝著那瓶冰凍可樂，氣泡在舌尖上炸開的細微刺激感，讓她那雙在夜市燈光下顯得溫和了許多的藍色眼眸，微微瞇了起來。
而蘇映月，則像是要把這半年來缺失的所有味覺體驗都補回來，小口、卻又不停歇地，交替品嚐著那充滿了異域香料風味的龍蜥肉串和口感豐富的章魚燒。食物帶來的、最純粹的幸福感，讓她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臉上，也泛起了一絲健康的、滿足的紅暈。
「那個……」 在解決掉最後一顆章魚燒後，蘇映月用餐巾紙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嘴角，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中已久的問題，「我……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阿莉婭言簡意賅，目光依舊鎖定在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全像廣告看板上，上面正循環播放著最新款懸浮跑車的廣告。
「我記得……半年前，妳還住在白鷺區那邊的學生公寓裡。」蘇映月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確定，「為什麼……突然就搬回來了？還……還住進了那麼大的一棟別墅裡？」
這個問題，其實已經超出了一個普通「房客」該有的好奇心範疇。但在經歷了這麼多事情之後，她實在無法將眼前這個喝著可樂的「女學生」，和那個住在簡陋學生公寓裡的「學妹」形象聯繫在一起。
「喔，那個啊。」阿莉婭的回答，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為我畢業了。」
「畢……畢業？」蘇映月一愣，「可是……妳不是才入學沒多久嗎？」
「嗯，」阿莉婭點了點頭，終於將目光從廣告看板上收了回來，平靜地看著她，「我用一天的時間，把碩士和博士的課程跟論文都快速修完了，畢業證書已經拿到手。既然已經不是學生，自然就不能再繼續租學生公寓了，不符合教育部那邊的規定。」
「一……一天？」蘇映月感覺自己的大腦，被這個過於簡潔、卻又資訊量爆炸的回答，給狠狠地衝擊了一下。她張了張嘴，想要追問「這怎麼可能」，但話到嘴邊，又被她硬生生地嚥了回去。她忽然意識到，對眼前這個存在而言，「可能」這個詞的定義，或許和普通人，不太一樣。
「那……那棟別墅呢？」她換了一個稍微「正常」一點的問題，「是因為……天樞局的福利待遇？」
「不是，」阿莉婭搖了搖頭，她拿起一塊香腸披薩，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是因為半年前，我閒得有點無聊。」
「閒……閒得無聊？」
「嗯，」阿莉婭嚥下食物，繼續用那種平淡的、像是在陳述他人故事的語氣說道，「當時麗莎・陳那邊接了個刑警隊轉過來的宇宙賭業聯合會的報案，說是有個很厲害的老千，用某種技術手段，在他們旗下的賭場裡神出鬼沒，怎麼都抓不到。我覺得有點意思，就把案子要了過來。」
蘇映月安靜地聽著，她那屬於前王牌探員的直覺告訴她，接下來的故事，可能會非常……離譜。
「然後呢？」
「然後，我就分身跑了兩百多萬家賭場。」阿莉婭說，「拿之前任務給的獎金，在每一家賭場的每一把牌局上，都直接梭哈。那個老千大概是覺得，碰到了比他還厲害的『同行』，想過來會會我，就把他給釣出來了。」
蘇映月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她只能呆呆地看著阿莉婭，看著她平靜地撕下另一塊披薩。
「人抓回去了。但因為我的勝率是百分之百，賭業聯合會覺得我嚴重破壞了他們的『生態平衡』，就把我列入了永久性的黑名單，禁止我再進入任何一家成員賭場。」
「那……那棟別墅……？」蘇映月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了幾個字。
「喔，」阿莉婭終於解決了最後一塊披薩，用餐巾紙擦了擦手指，「拿那次行動賺的錢買的。」
蘇映月徹底沉默了。她感覺自己今天晚上所受到的衝擊，比她這半年來經歷的所有事情加起來，都要大。她默默地拿起一串還沒吃完的龍蜥肉，用力地咬了一口，試圖用食物的味道，來麻痺自己那已經開始超載的大腦。
「說起來，」似乎是覺得氣氛有些過於安靜，蘇映月又想起了另一個一直盤旋在她心頭的問題，她決定用一個相對「專業」的問題，來將話題拉回到自己能夠理解的範疇，「我記得以前，天樞局的異常事態特別行動科，不是只有一個『對異一組』嗎？專門負責處理和長生種有關的事件。為什麼……現在還有一個『第二組』了？」
這個問題，終於讓阿莉婭的臉上，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無奈」的情緒。
「因為那個老千。」
「……欸？」
「我因為那段時間分身用得太多，回家睡了三天三夜。」阿莉婭靠在椅子上，仰頭喝完了最後一口可樂，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等我醒過來，才發現伊萊亞斯他們，把那個老千關了三天三夜，什麼都沒審出來。」
「所以……」
「所以，我就又成立了一個新組，專門幫我處理這些，他們搞不定的『麻煩』。」阿莉婭的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說「因為一支筆寫不出水了，所以就換一支新的」一樣簡單。
蘇映月看著阿莉婭，看著她將那個空了的可樂瓶，精準地、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扔進了不遠處的分類回收垃圾桶裡。她忽然覺得，自己當初因為拉著這位後輩一起摸魚而科爾文被調離檔案室，或許也沒那麼壞。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aY7K4l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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