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比樓上要冷上幾度，混合著伺服器散熱風扇發出的低頻嗡鳴聲和淡淡的臭氧味。
這裡是阿莉婭的「軍火庫」，也是她的「數據要塞」。
蘇映月抱著那個裝滿了阿莉婭「黑歷史」的紙箱，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那些如同蟒蛇般糾纏在一起的粗大光纜，將箱子塞進了一個標註著「封存」字樣的金屬貨架底層。
「呼……」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直起腰，目光落在了房間正中央那臺正閃爍著幽幽藍光的超算終端機上。
那就是阿莉婭口中的「會議室」。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倒數計時：【距離「天樞局第三季度安全評估與預算審核聯席會議」開始還有：03分21秒】。
在鍵盤旁邊，貼著一張阿莉婭親手寫的、字跡非常潦草的黃色便條紙：
【操作指南（傻瓜版）：】 【1. 戴上耳機，麥克風保持靜音（除非萬不得已別開）。】 【2. 攝影機已經設定好了虛擬替身（那個看起來很嚴肅的我），妳不用露臉。】 【3. 遇到有人提問，按鍵盤上的快速鍵：】 【 F1：深沉的「嗯」。（表示朕已閱）】 【 F2：冷漠的「再議」。（表示朕不想聽）】 【 F3：威嚴的「讓麗薩/伊萊亞斯處理」。（表示朕要甩鍋）】 【 F4（大招）：長時間的沉默+眼神施壓。（僅限對方廢話太多時使用）】 【4. 全程不要發表任何實質性意見，只要負責扮演一個「高深莫測的吉祥物」就行。】
蘇映月看著這張便條紙，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這哪裡是開會？這分明就是……用腳本掛網刷副本啊，而且這個「F3」甩鍋鍵，未免也太熟練了吧！
「滴——」
倒數計時歸零。螢幕上的畫面閃爍了一下，隨即分割成了十幾個小視窗。蘇映月趕緊拉開椅子坐下，戴上那個看起來就很貴的降噪耳機。
畫面中，出現了十幾個穿著不同制服、神情嚴肅的人。位於C位的，自然是伊萊亞斯和麗薩・陳。伊萊亞斯依舊是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背景是那一成不變的情報中心數據牆；麗薩・陳則坐在她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笑容十分專業。
而在螢幕的正中央，屬於「局長」的那個視窗裡，出現了一個……非常逼真的、全像投影生成的「阿莉婭」。「她」穿著整潔的黑色制服，雙手交疊支撐著下巴，眼神冰冷而深邃，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氣場——這大概是阿莉婭用她十分嚇人的時候的數據建模出來的。
「既然局長已經上線，那麼會議開始。」
伊萊亞斯的聲音透過耳機傳來，低沉而清晰。
「今天的議程主要有三項：關於『妖精森林』事件的後續輿情控制、東區地下管網的清理進度，以及……下一季度的財務預算審批。」
蘇映月屏住呼吸，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緊張得手心冒汗。她現在可是操縱著整個天樞局頂級權限的「代理人」，一旦露餡……
「首先是輿情方面。」麗薩・陳微笑著開口，「關於『G-EXPO集體暈厥事件』，雖然官方新聞稿已經壓下去了，但暗網上還是有一些關於『魔法』和『異世界』的流言。我的建議是，投放幾個更離譜的假消息進行混淆視聽，比如『外星人綁架』或者『集體催眠實驗』，把水攪渾。」
她說完，目光看向了螢幕中央的「局長」。
「局長，您覺得呢？」
蘇映月心跳加速。這就來了？她看了一眼便條紙，猶豫了零點一秒，然後顫抖著按下了【F1】。螢幕裡的「阿莉婭」微微頷首，發出了一聲深具磁性、且充滿了上位者威嚴的鼻音：「……嗯。」
「明白。」麗薩・陳立刻點頭，彷彿領悟了什麼深刻的戰略意圖，「那就按B方案執行，加大資訊干擾力度。」
蘇映月：「……」
這都行？這就是所謂的「高深莫測」嗎？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蘇映月就像是在玩一個名為《局長模擬器》的文字冒險遊戲。
情報部分析數據，她按F1（嗯）。 行動部請求增加裝備預算，她按F2（再議）。 後勤部抱怨加班太多，她按F4（沉默+眼神殺）。
那個後勤部的負責人被「阿莉婭」冰冷的目光盯了整整十秒，嚇得冷汗直流，當場表示「為了阿瑪迪斯的和平，加班是我們的榮幸」，然後飛快地關了麥克風。
蘇映月看著這一幕，心裡那種荒謬感越來越強。原來……這就是站在權力頂端的感覺嗎？只要不說話，別人就會自動腦補出妳的「深意」。
直到會議進行到最後一項——財務預算。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戰戰兢兢地打開了一份報表。
「那個……局長，關於本季度……咳，尤其是上週那筆高達四千萬的『特別行動經費』……」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有些發虛，「雖然國會那邊已經批了，但審計部門那邊……還是希望能有一個稍微……詳細一點的說明。比如那個『精神損失費』的具體評估標準，還有那個『誤工費』的計算公式……」
蘇映月的手指僵住了，這個問題，便條紙上沒有標準答案啊！這可是阿莉婭那個「惡龍」十分在意的錢袋子問題，要是回答錯了，害得她獎金被扣……蘇映月覺得自己可能會被阿莉婭用「斷罪之劍」追殺十條街。
「這個……那個……」禿頂男人見「局長」不說話，以為她在生氣，嚇得更結巴了，「如果……如果不方便透露……」
蘇映月深吸一口氣。既然是關於錢的問題，那就……
她看著那個【F3】，雖然阿莉婭標註的是「甩鍋」，但在這種情況下……她按下了【F3】。螢幕裡的「阿莉婭」微微抬起眼皮，目光掃向了麗薩・陳所在的位置，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話：「……讓麗薩處理。」
「呃？！」
正在優雅喝咖啡的麗薩・陳，動作猛地一僵。
她看著螢幕裡那個「甩手掌櫃」甩得如此理直氣壯的局長，嘴角那專業的微笑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我？」麗薩指了指自己，眼中滿是「妳這也能賴我？」的不可置信。
「嗯。」（蘇映月又補了一個F1）。
「……」
麗薩・陳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咖啡杯，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鐘內經歷了從「想罵人」到「無奈」再到「職業化假笑」的精彩轉變。
「好的，局長。」她咬牙切齒地微笑道，「我會……『好好』跟審計局的那幫老傢伙們……『解釋』清楚的。」
那個禿頂男人如蒙大赦，趕緊關閉了麥克風。
「散會。」
蘇映月不敢再多待，生怕麗薩・陳順著網路線爬過來打人。她果斷切斷了通訊。
螢幕黑了下來。
「呼……」
蘇映月癱軟在椅子上，感覺比跟食人魔打一架還累。她摘下耳機，看著那張黃色的便條紙，忍不住苦笑了一聲：「阿莉婭……妳平時，就是這麼當局長的嗎？」這種用「沉默」和「甩鍋」構築起來的威嚴，居然真的能維持天樞局這種龐然大物的運轉。這大概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神蹟」吧。
……
二樓，客廳。
「哈啾！」正在《最終神域》二周目裡大殺四方的阿莉婭，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揉了揉鼻子，疑惑地看了看四周：「奇怪……誰在罵我？」
她看了一眼手裡的黃金遊戲手把，又看了一眼旁邊空了的可樂罐，「算了，不管了。」
「前輩怎麼還沒上來？我都快打到隱藏關卡了。」
她喊了一聲：「前輩！會議結束了嗎？快來給我遞洋芋片！這次我要那個小黃瓜口味的！」
地下室裡，剛剛才從「權力巔峰」跌落回「打工仔」身分的蘇映月，聽到這聲呼喚，無奈地站起身，拍了拍臉頰。
「來了，局長大人。」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KJVzGN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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