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蘇映月猛地從廢墟中坐起,一口鮮血噴灑在滿是塵埃的地板上。那是精神體在高維空間遭受重創後,反饋到肉體上的劇烈排斥反應。她的視野一片猩紅,大腦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瘋狂攪動,耳邊還迴盪著那個黑化意志暴虐的咆哮——「滾出去!」
「哈……哈……」
她大口喘息著,雙手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崩裂,滲出絲絲血跡。那股黑色的洪流不僅將她踢出了意識海,更在她靈魂深處留下了一道令人心驚的抓痕。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頭深海巨獸嚼碎後又吐出來的殘渣。
「……阿莉婭。」
蘇映月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跡,猛地抬頭看向半空。那一幕,讓她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原本那個結構精巧、充滿了幾何美感的【艾雪無盡迴廊】,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崩塌的「垃圾場」。那些倒懸的樓梯、錯亂的牆壁、扭曲的空間門,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腐爛。就像是一張精美的油畫被潑上了強酸。
而那個造成這一切的源頭——那個白髮紫瞳的魔女,正懸浮在迷宮的中心。她手中的黑色長槍(帕拉夏爾)不再是簡單的武器,而是變成了一根……「吸管」。無數條黑色的能量觸鬚從槍身上延伸出來,深深地紮進了這個亞空間的每一個角落。牠們貪婪地吮吸著構成這個世界的魔力基石,將奧貝隆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規則、幻術、甚至空間本身,統統轉化成了她自己的養料。
「味道……有點淡了。」阿莉婭的聲音在崩塌的迷宮中迴盪,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虛感。她隨手一揮,長槍劃過一道黑色的弧線。
「喀嚓!」
不遠處,一座試圖透過空間折疊逃逸的浮空塔樓,被這一槍直接攔腰截斷。斷口處沒有碎石飛濺,只有被抹消後的虛無。藏身於塔樓陰影中的奧貝隆,狼狽地跌落出來。他那身曾經代表著妖精王無上尊榮的白色禮服,此刻已經變成了破布條。他引以為傲的彩虹色長髮像枯草一樣焦黑。
「妳這個……餓死鬼投胎的瘋婆子!」
奧貝隆一邊尖叫,一邊瘋狂地揮舞著僅剩的半對翅膀,試圖拉開距離。他怕了,他是真的怕了。他活了數千年,見過貪婪的人類,見過殘暴的魔獸,甚至見過想要毀滅世界的神明,但他從未見過像阿莉婭這樣的東西。她不講道理,不講邏輯,甚至不講「戰鬥」的基本法。你用火焰燒她,她吃掉火焰;你用寒冰凍她,她嚼碎寒冰;你用空間困她,她連空間壁壘都給妳啃穿!
這哪裡是戰鬥?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不限時的「吃到飽」!
而他奧貝隆,就是那道正在拚命逃跑的、會叫的主菜。
「別跑啊……」
阿莉婭的身影在空中閃爍,每一次出現,都比上一次更近。她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雙破碎的紫色眼眸裡,倒映著奧貝隆驚恐的臉。
「餐桌禮儀第一條……食物,不可以離開盤子。」
「轟!」
她手中的長槍猛地擲出,黑色的閃電貫穿長空,精準地預判了奧貝隆的閃避軌跡。
「鎖定——【因果之錨】!」
「噗哧!」
長槍雖然沒有直接命中奧貝隆的身體,卻狠狠地釘住了他的……影子。
「啊啊啊啊——!!!」奧貝隆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再也無法前進分毫。那是概念層面的釘死。影子被釘住,本體也就無法逃離。
「抓到你了。」阿莉婭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奧貝隆面前,她伸出蒼白的手,一把掐住了妖精王的脖子。
「咳……咳咳……」奧貝隆拚命掙扎,雙手抓著阿莉婭的手腕,試圖掰開那如同鐵鉗般的手指,但阿莉婭紋風不動。她歪著頭,湊近奧貝隆的臉,輕輕嗅了嗅。
「嗯……恐懼的味道。」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這才是……上好的調味劑。」
「住手!阿莉婭!!!」
地面上,蘇映月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吼叫。她踉踉蹌蹌地爬起來,手裡緊緊攥著那把由「恨意」構成的黑色匕首。雖然在剛才的精神衝擊中受了重傷,雖然她現在的力量在黑化阿莉婭面前渺小得像一隻螞蟻,但她必須站出來。因為她看到了那個籠子裡的小女孩。她知道,真正的阿莉婭並沒有消失,她只是……被關起來了。被這股狂暴的食慾,被這二十萬人的絕望,被那個名為「責任」的沉重枷鎖,死死地關在了那個沒有聲音的籠子裡。
「別吃他!」蘇映月喊道,「吃了他也填不滿妳的肚子!只會讓妳變得更餓!」
阿莉婭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她緩緩轉過頭,那雙紫色的眼睛冷漠地俯視著地上的蘇映月。
「……妳還沒死?」她的聲音裡沒有驚喜,只有一種對於「殘留垃圾」的厭煩,「真頑強啊,小螞蟻。」
「我不是螞蟻!」蘇映月咬著牙,強忍著靈魂撕裂的劇痛,向前邁了一步,「我是蘇映月!是妳的……朋友!」
「朋友?」
阿莉婭彷彿聽到了什麼無法理解的詞彙。她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那是輕蔑的、殘酷的笑。
「朋友……能吃嗎?」
「轟!」
她隨手一揮,一股黑色的氣浪如排山倒海般壓向蘇映月。
「既然不能吃,那就……滾遠點。」
「砰!」
蘇映月再次被擊飛,重重地撞在一塊斷裂的石板上。鮮血從她的口鼻中湧出,染紅了衣襟。但這一次,她沒有暈過去,她死死地盯著空中的阿莉婭,手中緊緊握著那枚阿莉婭送給她的耳釘——那是她進入精神世界的媒介,也是她現在僅有的籌碼。
「沒用的……暴力喚不醒她。」蘇映月在心中對自己說,剛才在精神世界裡的嘗試已經證明了,那個「魔格」太過強大,正面衝突只會招致更猛烈的反擊。要想救她,必須……繞過那個「魔格」,把訊息,傳遞給籠子裡的小女孩,那個……還在等著破關的小女孩。
「奧貝隆!」
蘇映月突然轉過頭,對著那個被掐住脖子、奄奄一息的妖精王大喊。
「你不是不想死嗎?!你不是妖精王嗎?!」
「把你所有的幻術!把你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起來!」
奧貝隆艱難地轉過眼珠,看著底下那個瘋瘋癲癲的吸血鬼,眼神裡充滿了『妳在說什麼鬼話』的絕望。
「聽我說!」蘇映月吼道,「別攻擊她!給她……給她造一個『遊戲』!」
「什麼?!」奧貝隆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現在是個只知道吃的怪物!但那個被關起來的阿莉婭……是個死宅!是個玩家!」
蘇映月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這是一場豪賭,賭那個「小女孩」對遊戲的執念,能壓過「魔女」對食物的渴望。
「用你的幻術,造一個極難、極複雜、極具吸引力的『關卡』!」
「把你自己……變成那個關卡的『最終 BOSS』!」
「只要能引起她的『興趣』……她就會停止『進食』,轉而開始……『攻略』!」
奧貝隆愣住了,這聽起來簡直荒謬透頂,在生死關頭,還要陪這個魔神玩遊戲?但是……他感受著脖子上那隻正在逐漸收緊的手,感受著那股正在一點點抽走他本源力量的恐怖吸力。他沒有別的選擇了,與其被當成食物嚼碎,不如……當個「BOSS」,或許還能再拖延一點時間。
「……瘋子……妳們都是瘋子……」
奧貝隆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慘笑。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不再試圖掙扎,而是……將自己剩餘的所有魔力,全部爆發了出來!
「最終演義——【神域·斷章】!」
「嗡——!!!」
五彩斑斕的光芒再次爆發。這一次,光芒沒有攻擊阿莉婭,而是……包裹了奧貝隆自己,也包裹了周圍那片崩塌的迷宮。場景……變了,不再是廢墟,不再是黑色的地獄。一座宏偉的、散發著神聖光輝的「魔王城」,拔地而起。奧貝隆身上的破爛禮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漆黑的、燃燒著紫色火焰的、充滿了壓迫感的「魔王鎧甲」。他的頭頂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紅色的血條。他的名字,也從「奧貝隆」,變成了——【深淵魔王·最終形態】。
「吼——!!!」
奧貝隆發出了一聲配合演出的、震耳欲聾的咆哮。
「愚蠢的勇者啊!想要挑戰我嗎?!那就來試試看吧!」
這突如其來的畫風轉變,讓正準備一口咬斷奧貝隆脖子的阿莉婭,動作……僵住了。她那雙渾濁的紫色眼眸,在看到那個巨大的血條、那個酷炫的鎧甲、以及那充滿中二氣息的台詞時……瞳孔深處,那個原本正在逆向旋轉的六角星,突然……卡頓了一下。
而在那個遙遠的荊棘牢籠裡。那個抱著膝蓋的小女孩,緩緩地……抬起了頭,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終於閃了些許光亮。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s0CgXCwk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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