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燕陽市第七區，一家高端進口超市的收銀台前。
當蘇映月將那張漆黑的、印著天樞局特殊暗紋（雖然在外人眼裡那只是某種高級銀行的防偽標誌）的黑卡遞過去時，年輕的收銀員明顯愣了一下。她看看那張卡，又看看眼前這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暗紅色墨鏡、雖然個子嬌小但氣場冷得像個殺手的少女，手稍微抖了一下。
「請……請問，只要這些嗎？」
收銀員指了指輸送帶上的東西：兩瓶大號的經典原味可樂，以及……整整六盒包裝精美、每一顆都像紅寶石一樣毫無瑕疵的頂級溫室草莓。這種組合，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黑幫大小姐出來辦年貨』的違和感。
「嗯。」蘇映月推了推鼻樑上的光敏墨鏡，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正常人，而不是一個剛從地下城爬出來的吸血鬼，「只要這些。麻煩快一點，有人在等。」
「好的！馬上為您打包！」收銀員不敢怠慢，飛快地操作起來。
蘇映月站在那裡，透過墨鏡的濾光層，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推著嬰兒車的母親，有剛剛下班的情侶，也有為了打折雞蛋而奔跑的老爺爺老太太。吵鬧，擁擠，充滿了各種人類特有的汗味和香水味。
如果在半個月前，這種環境會讓她的感官過載，讓她體內的嗜血本能瘋狂躁動。但現在，她只是安靜地站著。她能聽到那個嬰兒的心跳，能聞到情侶身上荷爾蒙的氣息，甚至能看清大媽籃子裡雞蛋的裂紋。
但她沒有任何『食慾』。手中的黑卡冰涼堅硬，那是阿莉婭給她的『底氣』。而口袋裡那把精神具象化的匕首，則是她的『理智』。她現在是一個……擁有了利爪，卻學會了如何收起指甲的『人』。
「您的東西好了！」
蘇映月接過那個沉甸甸的袋子，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超市。
……
回到別墅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剛一推開門，一股冷氣便撲面而來。蘇映月換好鞋，提著袋子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毫無形象地趴在沙發背上、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般的阿莉婭。
「妳終於回來了……」
阿莉婭的聲音虛弱得像是個三天沒吃飯的難民，她把臉埋在抱枕裡，只露出一隻紅色的眼睛，幽幽地盯著蘇映月。
「再晚回來五分鐘，我就要因為『糖分缺失』而產生戒斷反應，然後去咬那個家事機器人了。」
角落裡，正在勤勤懇懇擦地的『小塵埃』聞言，機身猛地一顫，默默地向牆角又縮了縮。
「路上塞車。」蘇映月面不改色地找了個理由（其實是她為了挑到絕佳的草莓，把超市的貨架翻了個底朝天），然後走到茶几旁，將袋子裡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
「冰可樂，妳要的。」
「嘶——」阿莉婭瞬間復活，一個翻身坐起，單手拉開拉環，仰頭就是一大口。
「哈……活過來了。」她滿足地嘆了口氣，然後那雙眼睛就像雷達一樣鎖定了那幾盒草莓。
蘇映月拿出一盒，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仔細清洗。水流沖刷過草莓鮮紅的表皮，帶走並不存在的灰塵。她摘掉葉蒂，將一顆顆飽滿的果實碼放在白色的骨瓷盤裡。當她端著盤子回到客廳時，阿莉婭已經盤好了腿，正拿著那個黃金遊戲手把，對著暫停的遊戲畫面蓄勢待發。
「給。」蘇映月將盤子放在她手邊。
阿莉婭拿起一顆草莓，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開，那是屬於植物的、清新的甜味，與可樂那種霸道的工業糖分截然不同。
「嗯……」阿莉婭瞇起眼睛，腮幫子鼓鼓的，「這批草莓不錯，比上次那個什麼『皇家特供』要有草莓味。妳挑的？」
「……嗯。」蘇映月坐在一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把那個超市裡看起來順眼的都挑了一遍。」
「幹得漂亮，二號機。」阿莉婭毫不吝嗇地豎起了大拇指，「妳的鑑賞眼光越來越有我的風範了。」
就在這兩人享受著難得的下午茶時光時——
「嗡——嗡——」
一陣十分沉悶、如同重型機械運轉般的轟鳴聲，突然從別墅的院子裡傳來。緊接著，窗外的陽光似乎被什麼巨大的東西遮擋住了，客廳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蘇映月一驚，手中的水杯差點灑出來。
「敵襲？」她下意識地站起身，紅色的眼眸瞬間凌厲起來，看向窗外。
只見一架塗裝成深灰色、造型像是一塊飛行的磚塊一樣的重型運輸無人機，正懸停在別墅的草坪上方。那巨大的旋翼捲起了陣陣狂風，把阿莉婭心愛的草坪吹得東倒西歪。
「……不是敵襲。」阿莉婭淡定地嚼著草莓，連頭都沒回，只是掃了一眼手環上的提示，「是快遞。」
「快遞？」蘇映月看著那架明顯屬於軍用級別的無人機，「誰家快遞用這玩意兒送？」
「還能有誰。」阿莉婭撇了撇嘴，「當然是那個把『效率』和『硬核』刻在腦門上的技術宅。」
「妳是說……蓋奇部長？」
「咚！！！」
伴隨著一聲巨響，一個足有半人高、充滿了工業金屬質感的銀色大箱子，被無人機毫不留情地扔在了草坪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無人機完成投送任務，沒有任何停留，直接拉升高度，呼嘯著飛走了。
「……」蘇映月看著那個還在冒著白煙的箱子，「他……這是給我們送了枚飛彈嗎？」
「差不多吧。」阿莉婭擦了擦手，站起身，「那是給妳的。」
「給我的？」
兩人來到院子裡。蘇映月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個箱子。箱子的表面印著技術部那個齒輪咬合的LOGO，以及一行醒目的紅色警告標語：
【非專業人員請勿拆解，內含高能反應爐（劃掉）……高強度學習資料。】
「打開看看。」阿莉婭雙手插兜，站在一旁看戲。
蘇映月嚥了口唾沫，按下了箱子頂端的指紋鎖。
「嗤——」
氣壓釋放的聲音響起，箱蓋緩緩彈開。裡面並沒有飛彈，也沒有炸藥，只有……一臺造型十分狂野、外殼上佈滿了散熱管和數據接口的……個人終端機？以及，滿滿一箱子的、看起來就像是磚頭一樣的……實體書。
《量子網路攻防實戰：從入門到入獄》 《星際防火牆漏洞全解（修訂版）》 《如何在三秒內癱瘓一個軍用級安保系統》 《論暴力破解的美學》 ……
蘇映月隨手拿起一本，那沉甸甸的份量讓她手腕一沉。
「這是……」
「蓋奇給妳準備的『教材』。」
阿莉婭從箱子的夾層裡抽出了一張手寫的便籤，上面那如同雞爪亂爬的字跡，一看就是出自那位幾天沒睡覺的技術部長之手。
她唸道：
「『致新晉實習生蘇映月：聽局長說妳要學駭客技術？很好。這臺終端機是我用報廢的軍用主腦改裝的，算力夠妳用到下個世紀。那些書是基礎理論，三天內看完第一本，然後用那臺終端機駭進我的私人伺服器（我已經開了一個後門，難度設定為E級）。如果做不到……就把這堆東西退回來，別浪費我的電費。——蓋奇。』」
阿莉婭唸完，將便籤隨手一扔，看著已經完全石化的蘇映月，臉上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看來，妳的『特訓』要升級了。」她指了指那堆書，「三天一本。加油哦，二號機。」
蘇映月看著那堆比她人還高的「知識」，又看了看那臺看起來隨時會變形起飛的終端機，感覺自己剛剛在超市裡建立起來的那點歲月靜好瞬間碎了一地。
「這哪裡是補習班……」她顫抖著抱起那本《從入門到入獄》，「這分明是……地獄特訓營啊！」
「別抱怨了。」
阿莉婭走過來，從箱子裡拿起那臺終端機，掂了掂份量。
「蓋奇雖然嘴毒，但他給的東西，肯定是全宇宙頂尖的。有了這套裝備，以後妳再遇到像奧貝隆那種玩弄精神網路的傢伙，至少能在他腦子裡種個病毒再跑。」
她將終端機塞進蘇映月懷裡，「拿著吧。這可是……屬於妳的武器。」
蘇映月抱著那臺冰冷沉重的機器，看著封面上那些晦澀難懂的符號。雖然很重，雖然很難，但她能感覺到，這沉甸甸的重量裡，包含著一種……被接納的認可。
技術部的怪人部長，行動部的冷面部長，還有眼前這個懶散的神明局長……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將她拉回這個世界，給她武裝，讓她變強。
「……我知道了。」蘇映月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紅光變得堅定起來，「三天……我會看完的。」
「好志氣。」阿莉婭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轉身向屋內走去，「不過在此之前……先把剩下的草莓吃完。」
「畢竟，吃飽了才有力氣……掉頭髮嘛。」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ggEYly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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