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這樣認為嗎？」
聽見一把熟悉得不得了的討厭聲音，珀西瓦里登時皺起眉頭。他立刻移到沙發的扶手旁，往下望去，看見有一隻紅色貓咪正躺在地上，悠然自得地用爪梳理自己的毛。
「銳司，是你吧。」珀西瓦里投以不滿的斜睨，直呼其名。
「你果然知道我的名字呢，旅行者。」貓咪張開單眼望向珀西瓦里，神情像極早就知道珀西瓦里的底細，只是等待他自投羅網。
這副輕浮的嘴臉，還有像是能看穿人心的雙眼，就算身上的鮮紅毛髮和雙瞳變成黑色，身軀化為鬼魂，我都能瞬間認出你是誰！珀西瓦里心裡挖苦。
「你為甚麼會在這裡？」他瞪著銳司，毫不客氣地問。
「因為吃飽了，所以在這裡休息。」銳司輕鬆地回答。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你為甚麼會在這個世界？」珀西瓦里不客氣地追問。
「世界的意志讓我出生，所以我就在啊。」銳司卻仍然悠然自得，說得理所當然。
我不是說這個！珀西瓦里快要氣昏了。他知道銳司一定聽得懂他想問甚麼，只是在故意捉弄他。他望向銳司，果不其然，後者正得意地向自己投以詭譎的微笑。
「你笑得跟柴郡貓一樣。」珀西瓦里抱著胸，冷冷地嘲諷他笑得不懷好意。
「因為我就是柴郡貓啊。」說完，銳司站了起來，延伸四肢，悠閒地伸了一個大懶腰。
不行，跟這人對話真的容易會血壓升高，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氣死了。珀西瓦里忍受不住這段原地打轉的對話，他呼了一口氣，讓頭腦冷靜下來，直接切入想要問的正題：「你剛才是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真的這樣認為嗎？」銳司敏捷地一躍，跳到沙發上，站在珀西瓦里旁邊問道。
「認為甚麼？」珀西瓦里旋即坐遠一點，不想跟銳司貼著坐。他別過頭去，裝作鎮定地補充：「認為亞佛烈德欣賞我的手藝嗎？他人很好，說的話都是真誠的，而且都是對的，我當然相信他。」
珀西瓦里其實知道銳司指的是甚麼，想要回答，但那種瞬間被看穿心思的心虛感覺令人很不舒服，所以話到嘴邊還是選擇嘴硬，不甘願承認。
「是嗎，你這樣認為便好。」銳司瞧了珀西瓦里一眼，便收起手腳，緩緩坐下，望向遠方，意有所指地說：「這個世界很平靜，只要你想，隨時都可以永遠留下來，你確保這是你的意願便可。」
「我不過孤獨一人，找到一個能安頓的地方，當然會考慮留下。」珀西瓦里仍然看著一旁，不願與銳司對上視線。
「你真的想留在這裡嗎？真的只是一個人嗎？」說時，銳司的一邊嘴角輕輕上揚。
「我……」
珀西瓦里正要點頭回答，但這時心頭卻閃過一陣異樣的空虛感，令他猶豫，說不出話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就像穿了一個洞，明明有甚麼在那裡的，卻缺失了，而且感覺到它十分重要。
那到底是甚麼呢？珀西瓦里把心神集中，細心思考，漸漸看見一抹黑影在空虛的中央浮現。黑影十分模糊，猶如煙霧般虛幻，彷彿他一追、一抓，便會魂飛魄散。他看不清黑影是甚麼，但沒法把視線從黑影身上移開，單單是看著它，心裡那份因空虛而生的不安感便漸漸平息。
他的表情漸漸變得五味雜陳，雙手十指交叉，頭上的兔耳也垂了下來。
「不只是一個人吧。」銳司輕輕地點出。珀西瓦里遲疑一會後，默默地點頭。
「但他到底是誰，我記不起……」珀西瓦里努力嘗試要記起黑影的身份，但他的記憶像是有道濃霧，不停地阻擾他前進。「他真的那麼重要嗎？」
「這個就視乎你了，你能夠想像沒有他的日子嗎？」銳司問。
我都不記得他是誰，要怎樣想像？珀西瓦里心裡咋舌，但同一時間也在問自己，他能放下記起這個黑影身份的執念嗎？
不能。在濃霧裡的他嘗試轉身，身體卻堅定地半步不移。
你絕不能放手，他聽見心裡有把聲音對自己說。放手了，就會失去一切。
「我曾經以為自己一直會是一個人，直至我遇上藍，」珀西瓦里看不見銳司的表情，但從語氣裡，他感覺到銳司正柔和地笑著，望向在不遠處，人群中的藍蠍。「她給我的感覺很特別，我們明明素未謀面，卻好像早在哪裡見過面一樣……我不想她有事，想一直待在她身邊守護她，只要她能自由自在地活著，輕鬆地笑著，那就滿足了。你的那位對象，也是一樣吧？」
銳司說的這些話，珀西瓦里何嘗不知道，畢竟在另一個世界裡，他就在銳司和藍蠍的旁邊見證二人的關係轉變。但聽畢後，珀西瓦里的腦海第一時間浮現的，是一道燦爛的微笑。它猶如春日般蓬勃，也如午後陽光般溫煦，每當看著，他的心便感到安穩。
是伊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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