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拍覺醒：Zero Beat》 - 第七章：帝光高中

基隆路高架橋下的夜晚從不睡覺。

頭頂每秒鐘都有數十台機車呼嘯而過，引擎聲像轟炸機群低空掠過。對於一般人來說，這裡只是吵雜；對沈零來說，這裡是地獄的入口。

沈零走在隊伍最後，臉色慘白。他死死按住那副全罩式耳機，指節用力到發白。（好吵…幾萬隻蜜蜂在腦子裡築巢…）

「爽啦！」

嚴野赤裸著上身，像頭剛出籠的野獸，對著空氣揮了一拳。他無視旁邊噴著廢氣的砂石車，把那個凹陷的汽油桶「小野」重重一放，彷彿在宣告領地。

羽依鶴拄著金屬拐杖，另一隻手摀著口鼻，眼神滿是嫌棄：「嚴野，你的大腦是被肌肉塞滿了嗎？在這種地方呼吸簡直是侮辱我的肺。」

夏沐晴站在水泥柱旁，平板的藍光映著她冷漠的臉：「平均噪音 88 分貝。在這裡練舞，就像在颱風天點火柴，效率極低。」

雷小傑倒是很開心，在柱子間跳來跳去：「沈零你看！牆上那個骷髏長得好像數學老師！」

沈零沒回應，他只想縮進陰影裡當一顆石頭。

但命運顯然不打算放過他。

他們預定的練習位子——那面正對路燈、視野最好的落地鏡前，已經被一群「軍隊」佔據了。

紅與黑，帝光高中的標誌色。

二十幾個人，動作整齊得像精密的儀式。

在這群人的圓心，有一個男人正單手倒立，右手穩如大理石雕像。

他是帝光的王牌——K（高天傲）。

K 手腕一抖，輕盈落地。他那雙狹長冷冽的眼睛掃過眾人，精準鎖定了這群不速之客。

「難怪今天的空氣特別混濁。」K 緩緩走來，帝光隊員自動分開，眼神狂熱而敬畏。他停在嚴野面前，語氣像在看微生物：「學校裝不下你們這些廢料，所以流出來污染公共空間？」

「靠北！你講三小？」嚴野暴怒，青筋狂跳，卻被夏沐晴用平板冷靜擋住。

K 無視了暴怒的嚴野，目光越過眾人，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最後面那個發抖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是你？」

K 邁開步子，那種王者的壓迫感讓雷小傑本能地僵住了。

他徑直走到沈零面前。

沈零低頭看著那雙限量的球鞋逼近，恐懼像冰冷的手掐住喉嚨。

「抬起頭來。」

沈零顫抖著抬頭，瀏海縫隙間，對上了那雙充滿惡意的眼睛。

K 微微俯身，身上帶著冷冽的古龍水味：「我看過影片。跳舞還有幾分樣子，但你的眼神……讓我很不爽。」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沈零的耳機外殼。

叩、叩。

這聲音在沈零耳中如同雷鳴。

「聽說你有『絕對音感』？靠這個殼活著？」K 輕笑一聲，眼神轉向猙獰：「真正的強者是支配聲音，而弱者，只配被聲音吞噬！」

沈零察覺到危險，猛地護住耳機：「不……不要……」

K 的動作太快，像外科手術般精準。他扣住耳機橫樑，毫不留情地向外一扯——

「把這可笑的殼拿掉！」

啪嚓！

那是塑膠斷裂的聲音。

下一秒，沈零的世界崩塌了。

嗡——————————————————！

沒了降噪過濾，高架橋下 90 分貝的噪音在萬分之一秒內化作洪水，沖垮了防線。

卡車轟鳴聲變成了生鏽電鋸，直接鋸開他的頭蓋骨；遠處機車引擎化作鋼針，細密地刺穿耳膜。

視線開始扭曲，色彩融化成刺眼的雜訊。

沈零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癱跪在水泥地上。

他聽不見節奏了，他只聽見世界惡毒的嘲笑。

K 隨手將斷掉的耳機扔在地上，像扔掉一件垃圾：「連站都站不穩，離開了殼，你什麼都不是。」

K 抬起腳，鞋底對準耳機殘骸。

轟！

一道狂風捲來。嚴野帶著殺意的飛踢直取 K 的太陽穴。

K 側身閃過，嚴野那一腳重重踹在鐵欄杆上，手腕粗的鐵管竟被踢彎了三十度。

「高天傲——！」嚴野雙眼赤紅，像頭護主的狂龍擋在沈零面前，「你找死！老子今天要在這裡廢了你！」

羽依鶴拖著傷腿上前，拐杖直指 K 的咽喉，聲音冷如冰窖：「欺負一個沒反抗能力的人，這就是帝光的美學？真低級。如果你不想這根棍子插進你的眼球，最好現在就滾。」

雷小傑顫抖著撿起斷掉的耳機，看著沈零痛苦嘔吐的模樣，那張傻笑的臉第一次變得猙獰。他擋在最前面，咬著牙，牙齦滲出血絲：

「道歉……給他道歉！！」

夏沐晴站在外圍，平板鏡頭鎖定 K，螢幕紅光閃爍：

「影像已備份至海外伺服器。一分鐘內不消失，這段『冠軍霸凌』影片會傳給所有媒體。你可以試試看，是你的腳快，還是我的程式快。」

K 瞇起眼，環視這群人。

一個瘋狗，一個殘廢，一個傻子，一個魔女。

明明是群雜魚，卻為了地上那個廢物露出了獠牙。這畫面讓他感到莫名的煩躁。

「無聊。」K 收回視線，帶著帝光離去。

臨走前，他頭也不回地拋下通牒：「一個月後的預賽，我會當著幾千人的面，再次剝掉他的皮。」

紅黑色的潮水退去。

沈零跪在地上，渾身冷汗，像剛從深海撈出來。

雷小傑慌忙把斷掉的耳機拼起來，雙手死死摀住沈零的耳朵：「沒事了……聽我的聲音……吸氣……」

過了很久，沈零才喘過氣，視線逐漸聚焦。

耳機壞了。世界依然很吵，那些鋼針依然在刺。

但他看到了嚴野顫抖的背影，看到了羽依鶴放下的拐杖，看到了雷小傑滿臉的汗。

總是這樣，躲在後面，讓隊友被羞辱。

「離開了殼，你什麼都不是！」這句話像把燒紅的刀，將他腦中的恐懼燒成了灰燼。

沈零推開雷小傑的手。

他搖晃著站起來，像具支離破碎的木偶，聲音沙啞得像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嚴野！」

嚴野回頭，眉頭緊鎖：「幹嘛？老子背你回家…」

「不！」沈零抬起頭。

那雙總是躲在瀏海後的眼睛完全暴露在燈光下，裡面沒有淚水，只有一片死寂的黑與瘋狂的怒火。

他在那片足以逼瘋他的噪音中，一字一頓地說：

「特訓吧。」

「教我……怎麼在這種地獄裡跳舞。」

「教我……不戴耳機也能贏。」

沈零握緊拳頭，鮮血從指縫滴落：

「我要……殺了他。」

第一次，沈零親手掐死了軟弱的自己。

為了吞噬那刺眼的光，影子決定化身為深淵。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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