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拍覺醒：Zero Beat》 - 第18章：鬼影訊號

如果人生有「刪除鍵」，沈零願意用剩下的五十年壽命去狂按它，直到把這一刻從宇宙的資料庫裡徹底粉碎。

凌晨十二點。

練舞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牆角那幾台紅外線攝影機閃著詭異紅光，像是一雙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房間中央。

沈零坐在板凳上。

身上穿著一件蕾絲邊的、純白色的、透著一股阿嬤衣櫥樟腦丸味的連身睡裙。

頭上戴著一頂像貞子一樣的黑色長假髮——那是雷小傑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這傢伙的包包簡直是哆啦A夢的四次元口袋。

『噗⋯⋯哈哈哈哈！』

耳機裡傳來雷小傑憋不住的爆笑聲，透過無線電傳過來特別刺耳：

『沈零，你背影看起來超正的！真的！如果你不轉過來，我可能會愛上你！』

「閉嘴。」

沈零咬牙切齒，感覺裙底涼颼颼的。那種空蕩蕩的不安全感讓他本能地想夾緊雙腿。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又是我？嚴野的肌肉不是更適合當肉盾嗎？」

『數據顯示。』夏沐晴冷靜的聲音切入頻道，伴隨著鍵盤敲擊聲：

『那個「鬼」體型偏瘦，攻擊模式傾向針對「同類」。嚴野那身肌肉只會激發對方的戰鬥慾望，而不是模仿慾望。你的體脂率和骨架最接近羽依鶴，你是完美的誘餌。』

『靠北，簡單說就是你看起來最像娘砲啦。』

嚴野的聲音插了進來，背景音是他正在用膠帶纏拳頭的嘶啦聲。他似乎真的打算跟鬼單挑。

『忍一下啦，等那個髒東西出來，老子直接給它一記昇龍拳物理超渡，保證它連投胎都不用排隊。』

「你們這些人⋯⋯真的會有報應的⋯⋯」

沈零對著破碎的鏡子嘆氣。鏡子裡那個「女鬼」也對著他嘆氣。

老實說，他現在這樣子比鬼還像鬼。蒼白的臉、死魚眼、加上這身不合身的睡裙。如果真的有鬼出來，搞不好會先被他嚇跑。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山裡的深夜安靜得可怕。

只有風吹過破窗戶的嗚嗚聲，還有那台該死的老舊冷氣偶爾發出的「喀啦」聲。

沈零下意識摸了摸掛在脖子上的「靜默者」耳機。

自從在光華商場戴上它之後，它就像寄生蟲一樣賴上他。

也許是錯覺，但他總覺得它是有溫度的。此刻，它正微微發熱，像是在警告他什麼。

突然。

滋——滋滋——

無線電裡傳來一陣強烈的干擾雜訊。

「喂？夏沐晴？嚴野？」沈零小聲呼叫。

沒人回應。只有像是指甲刮黑板一樣的尖銳電流聲。

咚。

天花板上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老鼠。那是有重量的物體，輕盈落地的聲音。

沈零的心臟瞬間縮成一顆酸梅。

來了。

嗒、嗒、嗒。

那熟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赤腳腳步聲，從走廊盡頭響起。

一步、兩步、三步。

節奏很慢，但每一聲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經線上。

門，緩緩地開了。

沒有風，它自己開了。

那個白色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

長髮遮臉，踮著腳尖，像個壞掉的音樂盒人偶，一頓一頓地轉過身來。

「咕嘟。」沈零吞了口口水，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大得像打雷。

那個身影沒有說話。她緩緩抬起手，指向沈零。

然後，猛地衝了過來！

速度快得不像人類！那是只有在縮時攝影裡才看得到的詭異速度！

「哇啊啊啊啊！救命啊！嚴野！」

沈零尖叫著從板凳上彈起，轉身就跑。

裙襬絆到了腳，他像隻被漁網纏住的海豹，狼狽地摔在地上。

那個身影已經撲到了他身上。

冰冷。那雙手掐住他的脖子時，他只感覺到了像屍體一樣的寒意。

「去死⋯⋯去死⋯⋯」

聲音嘶啞、低沈，充滿了無盡的怨恨。

透過凌亂長髮，沈零看見了一雙眼睛。一雙沒有瞳孔、翻著白眼，卻流著血淚的眼睛。

「吃我一拳啦！髒東西！」

一聲怒吼炸裂。

嚴野像顆人肉砲彈從衣櫃衝出——原來他一直躲在那。

右拳帶著風壓，狠狠砸向女鬼的腦袋。這拳要是打實了，就算是貞子也得腦震盪。

但那個女鬼竟然做了一個違反人體工學的動作。

她的腰向後折成了 90 度，像座拱橋，完美避開了嚴野的拳頭。

接著腳尖一點，整個人像沒有重量的羽毛彈開，落在三公尺外的鋼琴上。

「三小？這鬼會體操？」嚴野愣住，保持揮拳姿勢懷疑人生。

「別⋯⋯別打⋯⋯」

沈零趴在地上大口喘氣，手指顫抖著抓住脖子上的耳機。

就在剛才女鬼掐住他的瞬間，耳機自動啟動了。

狂暴模式？不，這次是「分析模式」。

嗡————

世界再次靜止。所有雜音消失。

他聽見了。

在那混亂的電流聲中，有一個聲音特別清晰。

咚-搭、咚-搭、咚-搭⋯⋯

那是心跳聲。人類的心跳聲。頻率極快，處於極度恐慌狀態。

還有呼吸聲。急促、紊亂，伴隨著氣管痙攣。

更重要的是，他聽見了骨頭摩擦的聲音。

喀吱、喀吱。

那是右腳踝受傷的韌帶，在強行支撐身體重量時發出的悲鳴。

「住手！嚴野！」沈零戴著耳機爬起來，大吼一聲。

「別打！那是人！」

「蛤？」嚴野正準備搬起板凳砸過去，「你說這貞子是人？」

「那是羽依鶴！」沈零喊出了那個名字。

鋼琴上的身影僵硬了一下。

耳機裡，那個心跳聲漏了一拍。

「不可能！」

雷小傑從沙發底下爬出來——這傢伙居然躲在沙發下。

「羽依鶴在樓下睡覺啊！夏沐晴看著監控⋯⋯」

「監控是騙人的！或者她根本不在床上！」

沈零摘下耳機，看著那個蹲在鋼琴上、像隻受傷野獸般發抖的身影：

「只有她⋯⋯只有她的腳踝會發出那種聲音。那是舊傷過度使用的聲音。」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儘管他還穿著那件可笑的蕾絲睡裙，儘管他怕得要死。

但他知道，現在在那裡的，不是鬼，而是一個快要碎掉的靈魂。

「羽依鶴⋯⋯醒醒。」沈零輕聲喊道。

那個身影猛地抬頭，喉嚨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作勢撲來。

「別過來！」嚴野想衝上來擋。

「退後！」沈零喝止了嚴野。

他張開雙手，像個白痴一樣，穿著女裝，毫無防備地走向那個隨時會殺人的「鬼」。

「妳不是廢品。」

沈零看著那雙翻白的眼睛，聲音顫抖，但他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堅定：

「妳聽到了嗎？妳的腳步聲⋯⋯雖然受傷了，但節拍是對的。」

「妳的節奏，還沒有亂。」

那個身影停住了。

她歪著頭，像是在傾聽某種遙遠的聲音。

耳機裡的數據流瘋狂跳動，顯示對方腦波正在劇烈震盪。

啪！

一滴眼淚，從那雙翻白的眼睛裡滑落。

原本緊繃如鋼絲的肌肉瞬間鬆弛。

那個「女鬼」像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從鋼琴上栽了下來。

「小心！」

沈零一個箭步衝上去——這大概是他這輩子最快的一次。

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好重。衝擊力撞得他肋骨生疼。但他接住了。

懷裡的人渾身冰冷，全是冷汗。

白睡衣被灰塵弄得髒兮兮，那頭漂亮長髮糾結在一起。

她慢慢睜開眼。

黑色瞳孔回來了，帶著剛睡醒的迷茫，以及深深疲憊。

她看著眼前這張臉——一張化著蹩腳妝容、戴著假髮、一臉驚恐的男人的臉。

「⋯⋯沈零？」羽依鶴虛弱開口，聲音沙啞：

「你⋯⋯這什麼噁心打扮？你是變態嗎？」

沈零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還會罵人，看來是沒事了。

他癱坐在地上，抱著這位剛才差點掐死他的首席：

「我是變態。專門抓夢遊女鬼的變態。」

這時，夏沐晴拿著平板衝進來，臉色難得有些慌張。

「各項數值歸零。解離狀態解除。」

她推眼鏡，看著抱在一起的一男一女，其中一個還穿著女裝：

「看來，我們抓到這隻『鬼』了。」

嚴野抓抓頭，放下板凳，一臉不爽：

「切，搞半天是夢遊喔？害老子剛剛那一拳收得差點內傷。」

但他還是走過來，脫下那件充滿汗味的外套，蓋在羽依鶴身上：

「蓋著啦，等一下感冒又要在那邊該該叫。」

羽依鶴看著圍在身邊的這群人。

看著穿女裝的沈零，看著光膀子的嚴野，看著從沙發底爬出來滿頭灰的雷小傑。

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無奈，但卻比剛才那個鬼笑好看了一萬倍。

「你們這群白痴⋯⋯」

她閉上眼，把頭靠在沈零那件充滿樟腦丸味道的睡裙上。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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