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拍覺醒：Zero Beat》 - 第17章：鏡中魅影

計程車司機把他們丟在半山腰就跑了，連找零都沒拿，輪胎空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逃命。

老實說，這不能怪他。

如果換作是任何人，看到這棟矗立在濃霧裡、周圍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外牆爬滿枯萎藤蔓的歐式別墅，都會選擇報警而不是載客。

這裡安靜得過分。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山風吹過那些破窗戶時發出的「嗚嗚」聲。

像是有無數個冤魂在合唱團練發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濕冷的味道，那是錢、霉菌和長年沒人住的孤寂混合在一起的氣味。

「靠北喔⋯⋯」

嚴野扛著兩箱塞滿雷小傑零食的沈重行李，站在生鏽大鐵門前，一臉嫌棄地用腳踹了一下門柱：

「這什麼鬼地方？妳家以前是開殯儀館的喔？陰氣重成這樣，連老子的刺青都在發冷。」

「閉上你的烏鴉嘴。」

羽依鶴拄著拐杖，臉色比平時更蒼白。

她熟練地繞過那壞掉的密碼鎖，從門縫邊摸出一把生鏽備用鑰匙：

「這只是太久沒人住，除濕機沒開而已。還有，別亂踢，這扇門是古董，弄壞了把你賣去柬埔寨都賠不起。」

吱——嘎————

鐵門被推開的聲音淒厲得讓人牙根發酸。

沈零覺得自己的靈魂也隨著這聲尖叫被擠壓了一下。

他緊緊抓著羽依鶴的書包，現在他是這趟合宿的專屬男僕，雙腿正在進行高頻率的顫抖測試。

「我們⋯⋯真的要住這裡嗎？」沈零帶著哭腔，「我覺得那扇窗戶裡面有人在看我⋯⋯真的⋯⋯左邊數來第三個⋯⋯」

「那是窗簾的倒影，膽小鬼。」

夏沐晴推了推眼鏡，手裡的平板發出微弱的光，照亮她那張冷靜到詭異的臉：

「根據紅外線掃描，這棟房子裡沒有任何恆溫生物反應。也就是說，除了老鼠和蟑螂，這裡是空的。」

「蟑螂也不行啊！」雷小傑慘叫，「我怕蟑螂！」

「進去吧。」羽依鶴沒有理會這群廢物男人的哀嚎，率先走進了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

「歡迎來到『地獄合宿』。」

晚上八點半。

房子裡的情況比外面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去。

所有的家具都蓋著白布，在手電筒的照射下，看起來像是一具具停屍間裡的屍體。

好不容易把客廳清理出一塊能坐的地方，夏沐晴立刻切換成「魔鬼教練」模式。

她把平板架在一張蓋著白布的鋼琴上，螢幕藍光打在她臉上，讓她看起來像個正在宣讀死刑判決的法官。

「各位，距離預賽只剩五天。」

夏沐晴滑動螢幕，秀出一張充滿紅色警告標示的課表：

「我們的基礎太差，常規訓練根本來不及。所以，我制定了一套『極限崩壞計畫』。」

「聽起來就很不妙⋯⋯」沈零抱著膝蓋縮在沙發角落。

「第一階段：恥力全開。」

夏沐晴從隨身帶來的袋子裡，掏出了四雙⋯⋯鮮紅色的高跟鞋。

跟高 10 公分。細跟。漆皮。

在昏暗的燭光下，因為電燈壞了，這四雙鞋散發著一種妖豔而危險的光芒。

「三小？」嚴野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妳要老子穿這個？我是去跳舞還是去站壁？」

「Vogue 的核心精神是自信、傲慢與線條。」

夏沐晴面無表情，彷彿她拿出來的不是高跟鞋，而是啞鈴：

「你們這群人，一個走路像猩猩，一個過動像猴子，還有一個⋯⋯」

她看向沈零。「走路像貼著牆壁的蟑螂。」

「穿上它。」夏沐晴命令道，「今晚的任務：穿著高跟鞋在客廳走一小時。誰敢脫下來，我就把這段錄影發到學校官網。」

「妳殺了我吧！」嚴野暴跳如雷。

十分鐘後，客廳呈現出一幅地獄繪圖。

「喀、喀、砰！」

這是嚴野。他穿著那雙不知哪找來的 44 號特大尺碼高跟鞋，像隻剛學會走路的暴龍。

每走一步，地板就發出悲鳴，最後他乾脆一腳把鞋跟踩斷了。

「幹！這什麼爛鞋！這根本是刑具！」嚴野氣得想把鞋子吞下去。

「哎喲！哎喲！」

這是雷小傑。他試圖穿著高跟鞋做後空翻，結果當然是慘遭物理定律制裁，整個人扭成麻花捲倒在地上哀嚎：

「我的腳踝！又要斷了啦！」

而沈零⋯⋯

他穿著高跟鞋，扶著牆壁，臉色慘白如紙。

但奇怪的是，除了剛開始的不穩，他竟然是走得最好的一個。

也許是因為長期的社恐讓他習慣了「小心翼翼」地走路。

那種收縮核心、不敢發出聲音的步伐，竟然意外地契合了高跟鞋的施力點。

「姿勢不對，背挺直。」

羽依鶴坐在沙發上，身為傷患享有豁免權。

她拿著斷掉的鋼筆當教鞭，冷冷點評：

「沈零，別駝背。把你那該死的自信拿出來⋯⋯算了，你沒有自信。你就想像你是個要去殺人的殺手，走路要有殺氣。」

「殺手不會穿高跟鞋殺人啊⋯⋯」沈零流著淚反駁。

就在這群男人被高跟鞋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時候。

咚！

樓上傳來了一聲清晰的、重物落地的聲音。

客廳瞬間死寂。

嚴野維持著半蹲姿勢，雷小傑還趴在地上，夏沐晴的手指停在平板上。

「剛才⋯⋯那是什麼聲音？」雷小傑嚥了口口水。

「老鼠吧。」夏沐晴淡定地說，但眼神卻飄向了天花板。

咚、咚、咚。

這次是腳步聲。很有節奏的腳步聲。

而且，是從原本應該上鎖的二樓練舞室傳來的。

「靠北⋯⋯」嚴野把斷掉的高跟鞋踢到一邊，聲音壓低，「樓上有人？」

羽依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抓緊拐杖，指關節泛白：

「那間練舞室⋯⋯只有我有鑰匙。」

「那⋯⋯那現在在上面走的是誰？」沈零覺得膀胱快失守了。

「上去看看。」

嚴野一馬當先，可能是為了逃避穿高跟鞋，抄起旁邊一根掃把：

「老子倒要看看是人是鬼！敢在我的地盤裝神弄鬼，打到它變做鬼也怕我！」

一行人戰戰兢兢地摸上二樓。

走廊很長，很黑，像條通往地獄的食道。

盡頭的那扇練舞室大門，門縫底下透出一絲詭異的月光。

嗒、嗒、嗒、嗒。

聲音更清晰了。那不是普通的腳步聲。

那是鞋尖敲擊木地板的聲音。清脆、急促、精準。

嚴野猛地一腳踹開大門！

「幹！出來輸贏啦！」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所有人舉起手電筒，光束集中照向房間中央。

那一瞬間，沈零忘記了呼吸。

練舞室裡有一整面巨大的鏡子。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了鏡子前的一個身影。

那個人穿著一套白色睡衣，長髮披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沒有穿鞋，赤裸的雙腳卻踮得高高的，像是在穿著一雙隱形的芭蕾舞鞋。

她在旋轉。

在那滿是灰塵的地板上，做著一個完美的、不可思議的單腳旋轉。

一圈、兩圈、三圈⋯⋯

動作優雅得讓人想哭，卻又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羽⋯⋯羽依鶴？」

雷小傑驚恐地指著那個身影，又回頭看著身邊拄著拐杖的羽依鶴，「有兩個羽依鶴？！」

站在門口的羽依鶴，看著那個「自己」，臉色白得像張紙。

那個旋轉的身影突然停了下來。

她——或者說是它——緩緩轉過身。

頭髮散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是閉著的。

「夢遊？」夏沐晴皺眉，「不對，這是⋯⋯」

那個閉著眼的「羽依鶴」突然咧開嘴，露出沈零這輩子見過最恐怖的笑容。

然後，她抬起手，指著門口真正的羽依鶴，發出一聲尖銳的、不屬於人類嗓音的嘶吼：

「妳、是、廢、品！」

砰！

巨大的落地鏡突然炸裂。

無數碎片像子彈一樣噴射出來。

「趴下！」

嚴野大吼，一把將前面的沈零和夏沐晴按倒在地。

碎片雨過後。

房間中央空無一人。

只有滿地鏡子碎片，映照著五張驚魂未定的臉。

還有地板上，一行用鮮血，或是紅色油漆寫下的扭曲大字：

【滾出去！！！】

「⋯⋯」

沈零趴在地上，感覺褲襠濕濕的。

這次不是嚇尿，是剛才趴下時壓到了雷小傑私藏的鋁箔包飲料。

但這點小確幸完全無法安慰他此刻崩潰的心靈。

「我要回家⋯⋯」

沈零把臉埋進充滿霉味的地板裡，發出了微弱的悲鳴：

「現在、馬上、立刻⋯⋯我要回家找媽媽⋯⋯」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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