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23章:闖入者

第三天上午，吳宏遠的司機準時到了。車子依舊平穩地駛向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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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吳宏遠，他正在辦公室裡打電話，語氣果決，見到辰斂，他抬手示意稍等，很快結束通話。「辰師傅，時間剛好。」他從辦公桌後走出來，沒有多餘寒暄，「頂樓現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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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辰斂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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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上了頂樓空中花園。吳宏遠只帶了那位工程負責人，沒要助理跟隨。現場已經擺好了大廈的建築平面圖和周邊環境的航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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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部調整後，這半個月公司人事穩定了，兩個拖了很久的合同也談妥了。」吳宏遠點了支煙，語氣是陳述事實，而非誇讚，「你的判斷沒錯。所以外圍佈局，按你的方案來。」他將煙夾在指間，指向平面圖，「我的人聽你指揮，材料預算不限，但效果我要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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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乾淨利落的合作態度：我認可你的專業，提供資源，你要拿出對應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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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走到欄杆邊，目光沉靜地掃視。片刻後，他回到圖紙前，拿起鉛筆，在幾個關鍵位置做了標記。

「東南埋七枚開元通寶，錢孔朝上，排北斗狀，鎮住從那個方向來的虛浮之氣。」

「正南種紫竹，三排，過人肩，化解玻璃反光的『光煞』，同時聚氣。」

「西南車庫入口懸開口銅葫蘆，內置五色豆，緩衝急氣，化煞納吉。」

「西北樓基嵌泰山石敢當，青黑石料，不帶雜紋，補缺角，穩乾位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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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說一處，都簡潔說明作用和要求。工程負責人在圖紙上仔細標註，不時提問一兩個施工細節，辰斂一一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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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宏遠聽完，彈了彈菸灰：「就這些？」

「就這些。」辰斂放下筆，「佈局是引子，關鍵在後續養護。草木常青，器物勿蒙塵。大廈自身的運轉順暢，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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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吳宏遠將煙按熄，「後續維護我會安排人定期檢查。」他看向工程負責人，「老陳，按辰師傅說的做，用料和工藝你親自把關，一週內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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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總放心。」老陳點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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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交代清楚，辰斂便準備離開。吳宏遠和他並肩走向電梯，在等電梯時，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談另一單生意：

「我這個人信兩樣東西，一是規矩，二是效果。你兩樣都佔了。」他側頭看了辰斂一眼，「以後我這邊，或者我朋友那邊有類似問題，還按這個模式合作。你出力，我出資源，價格按市場頂格，不虧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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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施捨或拉攏，而是明確的商業合作邀約。認可你的價值，並願意為此支付相應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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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聽懂了這層意思，點了點頭：「可以。」

電梯到了。吳宏遠沒再送，只是說了句：「具體讓龐師跟你對接。」便轉身回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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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獨自下樓。吳宏遠的風格他很適應，乾脆，直接，重實效。這種合作關係清晰明瞭，不牽扯多餘人情，反而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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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將他送回老街。午後的陽光將石板路曬得發白，空氣裡飄著鄰家飯菜的香氣。鎮冥堂的木門關著，門上「暫離」的木牌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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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取下木牌，推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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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的光線被門板切割，一道斜斜的光柱落在地上，塵埃在其中緩緩浮沉。一切似乎與他離開時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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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反手關上門，將市聲隔絕在外的瞬間，他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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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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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太安靜了。不是那種尋常的空寂，而是一種被壓抑的、帶著驚懼顫慄的安靜。彷彿有什麼東西，屏住了呼吸，蜷縮在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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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多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裡的氣味——河底淤泥般的濕腥氣，還混合著汗水蒸發後的微鹹，以及……濃重的、屬於活人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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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目光，緩緩移向櫃檯側後方，那片被陰影完全籠罩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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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模糊的人影，蜷在那裡，一動不動。只能看到一雙在暗處微微反光的眼睛，正死死地、充滿哀求與絕望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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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有立刻開口。他走到櫃檯後，放下隨身的布袋，動作如常。然後，他才轉向那片陰影，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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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說話。」

「材料自備，茶水恕不招待。」

頓了頓，他補充了最關鍵的一句：

「還有，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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