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70章:靈童真身

翁平一步踏前，擋在辰斂與石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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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個跪著的老和尚依舊紋絲不動，像三尊早已風化的石像。但洞穴裡成千上萬的甲蟲，卻同時停止了窸窣的爬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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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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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洞頂滲下的水珠，滴答、滴答，落在潮濕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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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目光越過翁平的肩頭，落在那具童屍上。他手中那面修補過的銅鏡微微顫動，鏡面裡映出的不是童屍，而是一團扭曲的、不斷變換形態的黑色能量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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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在屍體裡，」辰斂低聲說，聲音在洞穴裡激起微弱的迴音，「屍體只是個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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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緊握匕首，警惕地環顧四周:「那它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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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回答，而是緩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右腿的關節都發出細微的「咯吱」聲，那是封脈符和續骨丹在強行支撐這具殘破身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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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緊跟在他身後，兩人慢慢靠近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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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縮短到十步時，其中一個老和尚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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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站起，而是……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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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乾癟的頭顱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緩緩扭轉過來，渾濁的眼睛對準了辰斂。他的嘴巴張開，發出的卻不是人聲，而是一陣尖銳的、像是無數蟲子摩擦翅膀的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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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洞壁上所有蜂窩狀孔洞裡的甲蟲，如黑色的潮水般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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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反應極快，一把將辰斂拉到身後，同時從腰間抽出那支剩餘的黑狗血注射器，對著湧來的蟲群狠狠噴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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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所及之處，甲蟲成片化為黑煙。但這次的蟲潮比之前猛烈數倍，前赴後繼，根本殺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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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管蟲子！」辰斂突然喝道，「盯著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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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聞言，立刻調轉視線，死死盯住那個轉頭的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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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另外兩個和尚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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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站起，而是以一種詭異的、像提線木偶般的姿勢，緩緩「飄」了起來——腳不沾地，身體僵直，就這麼懸浮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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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和尚，以石台上的童屍為中心，呈三角形懸浮著。他們的嘴巴同時張開，發出那種尖銳的嘶鳴，聲音在洞穴中交織、疊加，形成一種能震碎耳膜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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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感到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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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的情況更糟。他的臉色已經白得透明，額頭青筋暴起，握著銅鏡的手在劇烈顫抖。但他沒有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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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哪了，」辰斂對著空無一物的洞穴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這三個和尚，是你的『三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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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三個和尚的嘶鳴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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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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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童屍的嘴唇……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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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張開，而是在那層厚厚的白粉下，詭異地向上彎起，露出一個僵硬而詭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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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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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稚嫩卻毫無生氣的童音，從童屍的方向傳來，但聲音的來源不是嘴巴，而是……整個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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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知道……」童音斷斷續續，像是信號不穩的收音機，「那……你……準備好……成為……第四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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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三個懸浮的和尚突然同時伸出雙手——他們的手指乾瘦得像枯枝，指甲卻是詭異的漆黑色，長得彎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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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隻手，同時對準辰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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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一股無形的巨大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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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感到自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喉嚨，呼吸驟停。他拼盡全力想移動，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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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也動不了。但他手中的銅鏡，卻在劇烈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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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面上，那團黑色能量體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它不是單一的存在，而是分成三股，分別連接著三個和尚的後腦。而在三股能量的交匯處，隱約能看見一個……嬰孩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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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它的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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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童屍，不是和尚，而是一個被囚禁在這洞穴深處、以活人精血和魂魄為食的嬰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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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辰斂低聲說，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冷笑，「以三屍為將，以蟲為兵，以廟為籠……你在這裡困了多久？一百年？兩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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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靈的虛影晃動了一下，童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情緒——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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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什麼……」聲音變得尖厲，「我本該……轉世……是他們……是那些愚蠢的村民……用邪法困住我……讓我永遠……永遠留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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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殺了他們，」辰斂打斷它，「殺了所有來許願的人，用他們的精血維持你這虛假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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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願的！」嬰靈尖嘯，「他們許願……我實現……代價……他們自己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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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裡的壓力驟然增強！翁平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嘎吱作響，肺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出，視線開始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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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辰斂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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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還能動的左手，用盡全力，將那面銅鏡狠狠砸向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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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在空中翻滾，鏡面對準童屍，對準那三個和尚，也對準了洞穴深處那個嬰靈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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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辰斂咬破自己的舌尖，一口鮮血噴在銅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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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血為引，以鏡為媒，」辰斂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三屍歸位……靈體……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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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鏡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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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不是溫暖的，而是帶著某種凜冽的、彷彿能撕裂一切虛妄的力量。金光掃過之處，三個和尚的身體劇烈顫抖，他們的皮膚下像有無數蟲子在蠕動，五官開始扭曲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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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靈的虛影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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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裡的壓力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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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立刻恢復行動能力，他毫不猶豫，將手中最後一枚鹽彈砸向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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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粒在童屍身上爆開，白色的粉末混雜著硃砂，瞬間覆蓋了那具乾癟的屍身。屍體開始劇烈抽搐，臉上的白粉和腮紅一塊塊剝落，露出底下腐敗發黑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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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辰斂吼道，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急迫，「砍斷它們的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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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沒有任何猶豫，匕首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精準地斬向其中一個和尚與嬰靈虛影之間那條無形的能量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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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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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有什麼東西被斬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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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和尚的身體突然僵直，然後，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墜落在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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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靈的虛影劇烈晃動，尖嘯聲更加淒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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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強撐著向前走，每走一步，右腿都在顫抖。他走到石台邊，伸出手，按在童屍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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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掌心開始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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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銅鏡那種金光，而是一種更加純粹的、近乎白色的光芒。光芒從他掌心湧出，注入童屍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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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歸塵，土歸土，」辰斂低聲念誦，聲音平靜得可怕，「既已逝去，何必留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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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屍的抽搐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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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的詭異笑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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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厚厚的白粉和腮紅，像風化的牆皮般簌簌落下，露出底下真實的模樣——一具早已腐爛、只剩骨架和乾皮的孩童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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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外兩個和尚也先後墜地，失去了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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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深處，嬰靈的虛影開始變淡、扭曲，最後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像嘆息般的嗚咽，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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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恢復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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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洞頂的水滴聲，還在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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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快步走到辰斂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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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靠在他身上，呼吸急促而淺薄，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被冷汗浸透。他的右手還按在那具孩童骸骨上，掌心下的白光漸漸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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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辰斂閉上眼，聲音幾乎聽不見，「它……解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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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石台上的骸骨突然化為一捧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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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四壁，那些蜂窩狀孔洞裡的黑色甲蟲，一隻接一隻地蜷縮、乾癟，最後也化為粉末，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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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洞穴，只剩下一地塵埃，和三具和尚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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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扶著辰斂，感覺他的身體正在迅速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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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翁平的聲音有些發顫，「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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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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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緊閉著，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封脈符開始自動脫落，露出底下青紫腫脹的皮膚。續骨丹的藥效，正在快速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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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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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將辰斂背到背上，用盡最快的速度，朝著來時的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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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座囚禁了嬰靈上百年的洞穴，在晨光初現的時刻，徹底歸於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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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一次，是真正的、永遠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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