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鎮物師 - 第十七章:女兒找到了

隔天上午，鎮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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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給王勁松打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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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今天需要再去你家勘查一次，時間會比較長，大概需要一整天。你和家人方便暫時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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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王勁松有些急促的聲音：「方便！隨時都方便！辰師傅，您是不是找到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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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確認，需要仔細檢查幾個地方。」辰斂說得很謹慎，「下午兩點開始，你們兩點前離開就行，明天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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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們這就收拾東西，下午一定準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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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辰斂開始準備工具。除了常用的銅尺、銅錢、鎮土，他還從工作室角落裡翻出個折疊工兵鏟和一個小號的撬棍。想了想，又裝了兩副厚手套和幾個大的加厚密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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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辰斂騎著三輪車到了翠柏路。他沒急著進去，先在路口的小賣部買了瓶水，和老闆閒聊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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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27號那家今天好像要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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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大爺，正看著電視：「哦，王先生家啊。早上看他拎了好幾個大包，說是去親戚家住兩天。他家那房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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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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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壓低聲音：「邪性。以前住過的人家都說夜裡有動靜。王先生家搬進去才一年，你看那家人，臉色一個比一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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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點點頭，付了錢，推著三輪車往27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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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門口時，正好碰到王勁松一家拖著行李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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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師傅，您來得真準時。」王勁松連忙迎上來，「鑰匙給您，我們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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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抱著女兒瑩瑩，小女孩今天看起來精神好些了，還朝辰斂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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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晚上睡得怎麼樣？」辰斂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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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好多了，沒再說夢話。」李薇感激地說，「多虧了您給的那三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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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點點頭，接過鑰匙：「明天中午再回來，這期間別打電話問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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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明白，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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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五口拖著行李離開了。辰斂看著他們走遠，才推開院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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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急著動手，先站在院子中央，從布袋裡取出那三枚康熙通寶，握在手心。銅錢被體溫焐得溫熱，他閉上眼，靜靜感受著院子裡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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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昨天更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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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的氣息已經離開，只剩下房子本身那股沉甸甸的陰冷，還有從東南角那棵石榴樹下隱隱透上來的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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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收起銅錢，從三輪車上拿下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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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還是那棵石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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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東南角，用腳踩了踩樹下的地。昨天灑的鎮土還在，但顏色已經和周圍的土差不多了。他蹲下身，用手撥開表層的枯葉和浮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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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是堅硬的、板結的泥土。他用工兵鏟試著挖了幾下，鏟尖碰到堅硬的東西——不是石頭，是水泥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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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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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盯著那塊灰白的水泥板看了幾秒，沒立刻動手。他起身，提著工兵鏟和撬棍進了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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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樓梯在他腳下發出輕響。他上到二樓，走進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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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光線昏沉。他走到中央，在那塊顏色發深、印記明顯的地板邊蹲下。撬棍尖插進縫隙，手腕一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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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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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應聲而開。底下淺坑裡，蜷著一具小小的骨骸，旁邊是蒙灰的布娃娃和鏽鐵皮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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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沉默地看著。他扯出一塊黃布鋪開，戴上手套，將骨骸與兩件小東西仔細挪到布上，包裹紮緊。他提著這個輕飄飄的包袱下樓，將它端正地放在院子裡陽光最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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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回到井邊。撬棍楔入水泥板邊緣，腳跟踩實，腰腹猛然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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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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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板被整個掀開，重重砸在一旁。一個黑洞洞的井口露了出來，幽深的寒氣混著陳年水腥味撲面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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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沒往裡看。他退開兩步，拿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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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先生，翠柏路27號。井裡有一具大人屍骨，院裡有一具小孩的。需要信得過的人來，一起請走，妥善安葬。」他頓了一下，「麻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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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他走到院中，站在黃布包袱與井口之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對著那口幽深的井，聲音清晰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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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珍，你女兒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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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的瞬間，院子裡那棵紋絲不動的石榴樹，所有枝葉毫無預兆地齊齊一顫，發出「刷」的一陣急響。井口那股不斷上湧的陰濕寒氣，也彷彿被無形的手驟然掐斷，消散在空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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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忽然變得很靜，只有風過樹梢的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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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不再說話，走到屋簷下的臺階坐下，安靜地等著。

大約半小時後，院門被輕輕叩響。來的是龐先生安排的人，動作專業利落，言語不多。他們從井中請出沈秀珍的遺骨，與樓上那孩子的骸骨一同妥善包裹帶走，前去安排合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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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在他們走後，將井口填實鎮住，地板復位，清理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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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王勁松一家回來時，辰斂已等在門口。他將鑰匙遞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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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先生，事情查清了，也處理了。」辰斂的語氣平靜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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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房子，以前死過一對母女。母親沈秀珍的屍骨在東南角那口被封死的井裡，她女兒的遺骸就埋在你們主臥那塊地板下。這是凶宅鬧鬼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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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勁松和李薇的臉色瞬間煞白，李薇下意識地把女兒瑩瑩的臉按進自己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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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請人來，把兩位的遺骨都請走了，另尋了清淨地方合葬安息。」辰斂繼續說道，聲音沉穩，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井我已經重新填實鎮壓，地板下的東西也徹底清理乾淨。煞氣的根拔除了，這房子現在就是棟普通的老屋，以後不會再有任何問題。你們多開窗通風，讓陽光照進來，住著就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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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勁松聽完，嘴唇動了動，想問些細節，卻又不知從何問起，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帶著後怕與釋然。他緊緊握住辰斂的手：「辰師傅……大恩不言謝！真是……真是多虧了您！不然我們這一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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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薇也紅著眼眶連連道謝，瑩瑩從媽媽懷裡探出頭，懵懂地看著辰斂，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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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斂擺擺手，從王勁松手裡接過用紅紙包好的酬金，沒有多點，直接揣進懷裡。「分內之事。以後安心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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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再多留，轉身騎上那輛舊三輪車，吱呀吱呀地融入了午後的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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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人回到27號院裡，明明景物依舊，感覺卻已天差地別。那股常年盤踞、讓人心頭發緊發冷的無形之物消失了，陽光照在身上是暖的，風吹過院子是輕的。當天夜裡，小瑩瑩睡得格外香甜，再也沒有驚醒哭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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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柏路27號的往事，隨著那對苦命母女的安息，徹底沉入了時間的塵埃。宅子終究只是宅子，住進去的人，得以開始他們嶄新、平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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