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37.雪原、懸崖、傳教

　　休整了兩小時後，玟與愛繼續動身往山上前進。

　　但之後的路，兩人不打算讓鹿陪同，便在小屋前與那隻鹿告別了。

　　「混帳麋鹿。你可以滾了，最後一段路我知道該怎麼走。」

　　「妳別這樣罵他啦，小玟。」愛趕緊替鹿緩頰。「那個……鹿先生，剩下的事我們會處理好的，你放心離開吧。」

　　於是，只靜靜看了兩人一眼，接著便轉過身，獨自走回森林。

　　回到了只有兩人的狀態，少了鹿的腳步，四周變得安靜過了頭。為擺脫這股沉重的氛圍，玟試著找些話題來閒聊。

　　和愛一邊走，一邊聊些兩人以前遇過的糗事；一些雜談、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雖懷抱相同的心思，又明白就算不說結局一樣近在眼前。但她們仍想做點掙扎，想裝作一切都會沒事一樣。

　　走到玟熟識的路徑，她向愛指出夢裡看過的景象──包含那棵樹、那片風景、以及自己在夢裡見到這片情景時想到的事情。

　　愛靜靜聽著，沒打斷玟的敘述。直到她說完，才又開口聊起別的事。

　　就這樣，即便話題無窮無盡，但她們還是來到了夢境的終點——山上那片遼闊的雪原。

　　「到了。」

　　玟打斷愛正在述說的往事，說道：

　　「再往前就到盡頭了。」

　　「……嗯。」

　　然而，雖是玟提起這個事實，但她自己卻沒再向前，只是站在原地，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風景。

　　這時又一陣冷風颳來，吹得兩人臉頰隱隱發疼。使得愛下定決心不再留戀。

　　「我們走吧。」

　　愛靜靜注視看著她的玟。到最後，玟沒說什麼，而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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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繼續向前，穿過了雪原，走到了夢裡見過的懸崖。

　　她們一路踩過積雪、走過結凍的冰河，到最後，終於來到了旅途終點。

　　「就是這裡。」玟在崖前停下腳步。「我和鷹相遇的地方。」

　　愛跟著玟的視線，鼓起勇氣看向懸崖底。「妳說就是這……但接下來又該做什麼？」

　　她們只知道該來這，卻不清楚自己來這後該做些什麼。

　　「誰知道？或許得等夢裡的老鷹出現吧？」

　　「這樣嗎？還沒來的話就抱歉了，妳們已經等不到了。」

　　不是愛──而是另一人的聲音在身後回應。

　　兩人立刻轉頭，只見那人手拿著槍，一步步慢慢走向她們。

　　「你……沒死？」

　　「為什麼沒死？我為什麼會死呢？」像覺得這問題十分可笑般。「完成任務前我可是不能死的。無論如何，我都得把妳帶回去交差。」

　　確實──玟早明白這個人的執念非比尋常。「那間小屋爆炸時你人在哪？為什麼放著他們不管？」

　　「嗯……人死都死了，這問題重要嗎？」男人想了想，沒什麼顧慮地說著。「爆炸前一刻我人在屋外，雖說看到了炸彈，但既然來不及警告，我也只能靠自己逮捕你們囉？」

　　男人面不改色說著拋棄同伴的事，玟忍不住感到隱隱作嘔。

　　「妳們也不用覺得我太殘忍什麼的，畢竟為國家服務就是這樣，犧牲個人是理所當然，我甚至還羨慕他們能用命自證忠誠呢。」

　　儘管說是羨慕，但他臉上始終掛著一副微笑。

　　「......反過來說，不就只有你不肯犧牲，在國家和個人間選擇了個人？」

　　聽見玟挖苦，男人瞬間變了張臉，但立刻掛回那付微笑。

　　「真是一針見血的諷刺啊？如果在平常聽到的話，我肯定會馬上藉自殺表明心跡的。」他故意將槍舉起，抵住自己的太陽穴。「但沒辦法，畢竟我目前正在代表國家本身。作為國家的代理人，拂去身上不該有的蟲子。玟小姐你想，等同於國家意志本身的我，怎麼能做自殺這種難以想像的事呢？」

　　對方說著說著，慢慢將雙手張開平舉，展現出一副陶醉、自豪的神情。

　　而對此，玟左思右想，就只想得出一種評語──

　　這個人沒救了。

　　面對這種比信仰還狂熱的瘋狂份子，玟知道他實際上已經死了，是不可能有清醒的一天了。

　　失去了狂信，他就什麼也不是──連人都算不上。

　　「所以說，為了國家──也就是為了我，能否請你們兩個乖乖跟我走呢？雖說是不該活著的蟲，但玟小姐的身體說不定能有點貢獻；至於愛的話——我能讓你和他們一樣，有一個為國家服務的機會。」

　　他把自己當成了傳教士，以滿懷熱誠的語氣勸誘兩人。

　　「這種條件，你們倆能否接受呢？能為這國家盡一己之力，是非常光榮的一件事喔？」

　　「如果我和愛不同意的話？」

　　雖然不抱期待，但玟仍為了確認而問。只見對方一臉難以置信。

　　「不同意？怎麼可能！你們怎麼能不想為國家奉獻？」反應有些歇斯底里。「這麼難得的機會，凡人可是想求也求不到的喔？要是沒有能力，一般人也就只能在網路打打嘴砲，裝出自己忠於國家、對國家很有貢獻的樣子；但實際卻什麼也幫不了，活著只是在拖累國家，頂多靠人數幫國家充場面罷了。

　　「只有我們──只有我這種被國家選中的人，才有資格代表國家、為國家奉獻喔？而現在，妳們難得有機會能為國家效力，成為偉大榮光的一份子。結果你們卻想做賤自己，放棄這個機會？妳們難道不知道，這才是人唯一該做、該完成的事？妳難道不知道，就算只是不該存在的蟲，但凡能為國家所用、能將自己的身體獻給國家──只要如此，妳的一生就有正面意義了。」

　　難道妳不能理解──對方最後這麼問道。

　　確實，玟確實無法理解。

　　她無法理解這世上竟然有抱持這種扭曲價值觀的人。

　　就算找遍世界上所有邪教，大概都找不到這種能將人扭曲到如此徹底的派別吧？

　　這已經不是邪教的等級了。

　　真要找相近的案例，就只能在虛構的故事裡找了。

　　「所以──我再問妳一次，希望這次妳能給出正確答案。」

　　男人在神經質過後，又馬上冷靜下來，舉起槍、向玟問道：

　　「做人該做的事，要不就像蟲一樣地死。雖然一樣是死，但希望妳能做對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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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也許覺得自己提了個很好的二選一，但在玟耳中聽來，這只像是一個瘋子，在她的面前胡言亂語罷了。

　　而對一個瘋子所提的問題，無論怎麼回答，都只是隨著他發狂起舞，而不是她該說的事。

　　那麼──究竟該怎麼回應他的問題？

　　而對這點，玟早在許久以前，就得出了她的答案：

　　「問題與回答──這是人與人對話時才可能出現。但若今天問問題的不是人，而是無法溝通的生物，那請問，人有必要認真回應嗎？

　　「回應一個不是人的怪物，不是一件荒謬到可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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