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30.牧草堆、傷勢、生還者

　　如果可以的話，愛想幫玟擋下那顆子彈。

　　那時——愛一見那人的槍指向玟，便下意識要撲到玟背後，擋在槍口與她之間──然而她做不到。

　　並不是因為懦弱，單純是物理的限制罷了。開槍前她們已雙雙站在陽台邊緣，除非她直接將玟從四樓推下，否則根本就沒法躲開子彈。

　　愛只能親眼看著子彈打在玟身上。隨後，不知是因為劇痛還是玟的自主意識，她就這麼拉著自己一躍而下。

　　並未有半分遲疑。

　　就像玟堅信這麼做定能得救一般。

　　於是乎──就像她對自己保證的，儘管距離不小，但玟仍成功讓愛落在車棚頂上。雖說力道大了點，不小心把車棚撞破了，但兩人仍安全地摔進了底下的牧草堆。

　　一時間天旋地轉，愛仍試著起身，拉著人事不知的玟從現場逃離。但還沒開始動作，貨車就像知道愛的意圖般動了起來，緩緩駛離兩人的絕境。

　　「終於……得救了。」

　　雖不知貨車會將她們載向何方？也不知為什麼有這麼多羊在盯著她們？但總之，自己和玟算是逃過了一劫。

　　於是愛趕緊爬起來，查看玟的傷勢情形，同時向老天祈禱，希望她最好的朋友在能平安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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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事實證明，上天是會回應那些誠心祈禱的。

　　在貨車開了一段距離，停在路邊休息時。愛一聽到司機下車的聲音，便出聲向他求救。

　　司機聽到車上有人求救，像是早就預料到般，提著一盒急救箱爬上車廂。

　　這時愛已脫下外套，將它綁在玟中彈的肩胛。司機直接將外套解開，稍微看過後便問愛：

　　「方便脫下她的衣服嗎？」

　　愛想了想──顧不了這麼多了，於是她動手幫昏迷不醒的玟脫去上衣。

　　瘦削而白皙的肩膀上，嵌著一塊紅點，血仍不斷自那紅點滲出、流下，浸濕了胸罩、腹部與褲頭。

　　「你……不准對她毛手毛腳喔？」

　　「放心吧，我都幾歲的人了。家裡還有兩個孫子，不會做這種要跪算盤的事。」

　　確實，這司機看起來大概五十好幾，黑白相間的長鬚掛在胸前，大概再十年就會變成一個滿臉白鬚的爺爺。

　　於是愛鬆口氣，放心讓司機阿伯處理玟的傷口。

　　在司機將子彈取出時，玟的臉頓時因痛而扭曲，使愛的心忍不住揪了一下。但隨著上藥、包紮結束，玟的神情慢慢恢復平緩。

　　「差不多了，大概過幾天傷口就會開始癒合。但妳記著，每十二小時都得替她換藥，否則很容易感染。」

　　「嗯……我知道了，謝謝司機──大叔。」

　　「嗯。」

　　老伯點點頭，沒說什麼便默默收起急救箱，將它留給愛後轉身準備下車。

　　「等、等一下！」

　　「還有什麼事？」

　　「那個......大叔你怎麼知道這有人受傷的？」

　　「沒啥好問的吧？就聽到一聲砰！然後再一聲梆！」老伯刻意擠唇弄舌，誇大形容他聽到的聲響。「我就知道有人被子彈打到，掉到車裡了。於是我就二話不說，將貨車駛離旅館。」

　　聽起來完全不合理，但愛也只能接受老伯的說法。

　　「那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這個啊──」老伯搔搔他的山羊鬚，低頭看著敷好藥，沉沉睡去的玟。「這女孩很好心，肯等著我帶這些羊過紅綠燈，就這樣而已。」

　　同樣是莫名其妙的回答，愛明白他是不可能實說了。

　　畢竟是受了他的恩惠，愛也不好追問到底。

　　總之先這樣吧──於是愛放棄問話，向老伯行禮道謝，感謝他願意不顧危險，開車救兩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而老伯聽完卻只是搖搖頭，說那不全是自己的功勞。

　　「真要謝的話，不如感謝那位替你們犧牲的獵犬吧。」

　　「獵犬？你是說......汪仔？」

　　愛滿臉狐疑，而老伯一聽到汪仔的名字，便突然克制不住地大笑起來。

　　「原、原來你們叫他汪仔啊？呵呵呵──」

　　笑的有夠誇張，愛被他笑得滿頭問號。

　　「你怎麼會知道汪仔？」

　　老伯肯定是知道汪仔，才會有這種反應的。但老伯仍舊不答，只是邊笑邊轉頭離開。

　　（......肯定是知道自己露餡了才趕緊落跑。）

　　愛看得出老伯的行動邏輯，但仍想不出任何說得通的成因。。

　　想不通老伯究竟是怎麼知道汪仔的。

　　總之先不管這些，汪仔這會已然代替她與玟，成了那些人槍下的犧牲者（雖說她並未親眼看到。）甚至連遺體也拿不回來。

　　儘管對汪仔的感情不像玟那般深厚，但好歹也與牠旅行了一陣子，愛多少還是會覺得難過。

　　況且，牠也是因自己的作為才犧牲......算了。

　　再想這些也只是多讓自己難受罷了。

　　愛甩甩頭，拋去已然多餘的愧疚。既然逝者已矣，還是將注意力放在生還的人身上吧？至少──她也不能讓汪仔的犧牲白費。

　　於是愛坐下來，照料起身邊仍昏迷不醒的玟，同時聽著老伯發動引擎，踩下油門的車輛運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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