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24.夢想、罪惡感、繼續書寫

　　聽完那人的宣告後，陸沒再被阻撓便成功離開愛家，就這麼默默走回自己家裡。

　　還不到正式下班的時間，正常來講，陸現在仍得回處室把該做的事做完。但他已經沒心力再處理其他工作。

　　開門走進玄關，將公事包丟到一旁，鞋子沒脫便直接躺到床上。

　　雙眼無神地盯了會天花板，雖然腦袋至今仍然一團混亂，但還是在不知不覺間，緩緩把目光移向桌上電腦。

　　裏頭的硬碟——存放著他至今為止寫成的所有作品。

　　陸沒算過自己寫了多少小說？沒算過已經寫了多少字？但若從高二時開始算起，那也寫了超過十年了，

　　短篇跟長篇加一加，差不多也有二、三十本的量了。

　　雖然這些故事從沒得到任何人認同，自己只是憑股熱忱而持續不斷創作著。就算現在直接封筆，也沒有人會因此感到惋惜；生活也不會遭遇困難──反而還能多出許多空閒，能夠做一些像是找女朋友、投資股票或旅遊之類的事，開始能像普遍的人生一樣，做些一般人會做的事、體驗大多人每天體驗的小確幸；還能同時存些錢，靠著存款和將來的退休金度過剩下的人生。只要自己能遵循自己認定的正確，對她說出她該知道的事。即使將來......不能夠再創作了，自己還是能照著次級點的理想，度過反而更無憂無慮的人生吧？

　　不用被創作的煩惱纏身。

　　不會有任何罪惡感，晚上睡覺不會被突然加速的心跳嚇醒。

　　還能夠做到自己一直以來想做的──對這世界的小小反抗。

　　真要說起來，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吧？

　　根本沒什麼好選的。反正剛才就只有口頭答應而已，又沒簽什麼契約，想反悔隨時能翻臉不認帳。

　　而且最重要的是──自己還能夠因此幫到玟，能夠讓她知道自己處在怎樣的危險中？得怎麼做才能讓自己逃離絕境。

　　既然能幫到玟，那就沒什麼好考慮的吧？

　　就果決一點，現在就打電話給玟，向她說出自己查到的一切及這幾天經歷的事，背後的黑幕揭開，再把握剩下的一點時間，把手上差一點的作品完成──或拼命寫到那些人處罰為止。

　　反正......反正反正反正，他們也可能是在嚇唬他罷了。

　　況且自己又不是沒好好備份，即使叫駭客什麼的把他的電腦資料刪了，也還有雲端及隨身碟啊？

　　要是數位形式都不行了，大不了還能回歸傳統的紙與筆；而要是連紙與筆都拿不到了——那自己就拿樹枝或石頭，將故事刻在地上或壁上。

　　即便他知道那些人一定有辦法逼他不能再寫。

　　即使他其實不想放棄出道成為作家的夢想。

　　然而，為了重視的朋友，自己不就該幫她們解決困難嗎？就算真因此沒法再寫，但也算是件划算到不行的交易吧？

　　然而──他直到這時才發覺，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間離開床，早已不知不覺打開電腦，不知不覺間手敲起鍵盤，寫著原本打算在明天寫的故事。

　　就算告訴自己別再寫了，但手仍不受控制地寫著。

　　就算逼自己別想任何句子，文句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螢幕。

　　就算拼命拍打腦袋，試著讓自己想不了情節，情節卻依舊在腦內成形，故事的角色依然在想像中行動著。

　　陸拜託自己停下，求自己別再寫下去了。然而他的腦袋卻不像是他自己的般，仍舊自由自在地創作著。

　　既不能阻止、也沒法強迫自己別繼續書寫。

　　大腦與心靈就像是分了家般，雖然內心在不斷哀求，臉上還因此留下兩道淚痕，但腦袋仍舊是自私的，驅策著手指繼續敲打鍵盤。

　　「……」

　　沒辦法放棄。

　　他沒法放棄寫作，放棄他人生至今唯一全心全力投注的事物。

　　他深深明白自己不能背叛朋友、背叛自己的價值觀──但他一樣沒辦法背叛自我、背叛自己的理想。

　　所以說，既然無論如何都無法停下，那也就只能這樣了吧？

　　他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就只能做他唯一能做的事而已。

　　「抱歉。」

　　只能一邊品味那深不見底的罪惡感，一邊繼續將思考化做文字，投注在寫出的段落裡。

　　只希望有人能夠發現──發現自己原本所該說、該做，卻不願說，也不願意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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