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26.遞菸、情操、懦弱的作法

　　聽完陸說的事實後，兩人沒多閒聊，相互交代了兩句便讓對話結束。

　　將手機收起後，愛突然想到陸有抽菸習慣的事。雖從未看過，而只是聽玟提過，但她仍想看看他實際抽菸的樣子，會不會像上了年紀的阿伯一樣，不用手拿而都把菸叼在嘴邊呢？

　　那副模樣肯定非常好笑，是會讓自己爆笑到肚子痛，笑到流出眼淚的樣子。

　　然而，就算她想親眼看看，但陸肯定是不會在她面前抽菸的。即便與自己已沒任何關係，但既然曾是他的服務對象，依他的個性是絕不會在自己面前展現不良習慣的。

　　就算不再是社工對服務對象──就算陸不再像老師對學生那樣對自己，但她仍無法重新開始，藉此建立她希望的那種，與陸完全平等的關係。

　　就像他與玟擁有的。

　　一想到這，愛便忍不住想抽菸看看。雖然大多男性不喜歡會抽菸的女生，但沒關係，反正她得練習不再像以前那樣，藉男人對她的喜愛證明自身價值。

　　對她而言，現在最重要的人只有陸──還有她最好的朋友小玟而已。

　　只要有他們倆就好。

　　只要他們能認同她，不因為她做的事而看不起她，不再當她是朋友──只要這樣就好。

　　愛不敢再多奢求什麼。

　　就算不是自己，但只要能撮合同樣傲嬌的兩人，那她所做的事......至少就不是百分百自私自利的了吧？

　　即使動機不良，但只要能完成這件事，那多少能彌補自己的作為吧？

　　只要做出一點犧牲──只要她能夠犧牲自己的感情，那就能多被原諒一點吧？

　　就這樣吧。

　　也就只能這樣了。

　　於是愛讓自己不再想這些事，從陽台走回房。正當她在想是不是該打個電話，要玟幫她買包菸回來時──在她的身後，有個人手拿著菸，將菸遞到她的面前。

　　「不需要特地請她買菸了，我這裡有一包。」

　　像是看穿自己的想法般，愛一聽就知道了。知道是誰站在自己背後。

　　絕望與想哭的感受瞬間自心底湧上，愛得盡全力壓抑，才能不讓自己放棄尊嚴。

　　「……不需要，我也不是真的想抽。」

　　「嗯？這樣嗎？我還以為你是有所留念，才會想試著模仿他的行為。」

　　聽到他這麼說，愛便知道這人什麼都查出來了，只能夠輕輕嘆氣。

　　「大概吧。或許我心裡還有留戀，但這不是你該在意的事吧？」

　　她一說完，對方便笑了出來。

　　「怎麼會不在意？我好歹也是你的前男友之一，關心分手女友的感情不是很正常嗎？」

　　「少說這種廢話。既然都找到這了，你們想埋伏、或想抓人什麼的請便。」愛向對方挑明。「雖然我阻止不了，但可別想要我支援你們。」

　　「哎呀～我當然不會再要妳做什麼了。只要妳不搗亂，讓我們好好完成任務，我就該好好疼妳一遍了。」

　　愛轉過頭，想賞那人一巴掌，手卻被一把抓住。

　　「動粗可是不行的，愛。妳知道攻擊我們有什麼下場吧？我現在阻止妳，可是為了妳著想喔。」

　　「……哼。」

　　愛撇過頭，除了不願面對那人的臉，也是為了避開他不帶情感的注視。

　　「不想看我嗎？真奇怪，妳以前不是很感謝我在法庭上幫妳說話？那時妳可是無時不刻纏著我──」

　　「只是我還不知道你真面目的關係。」愛馬上回道。「如果那時就知道你的真實身分，我肯定馬上把你甩了，根本不會和你在一起。」

　　「是嗎？我可不這麼覺得。像你這種女人，不是最喜歡有錢有背景的男人？遇到我的話巴結都來不及了，怎可能做出棄自身利益不顧的事？」

　　我可是看透妳這個人了──對方如此說道。

　　愛對此難以辯駁。確實──她也明白自己就是這樣的人，藉著依從維生，像是蚊子、或者說像狐狸精那樣的女人。她也曾依附這男人身邊，靠著他給的一切，過了段相對奢侈的生活。

　　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站在這的愛，已不是過往的自己。

　　對於她──對於現在的愛來說，保護她最好的朋友免於自己犯下的錯，才是她最在意的、唯一該想也該做的事情。

　　所以愛並未多做辯解，只冷冷說了「放手。」

　　但對方笑著搖了搖頭，正當他打算繼續說下去時，愛飛起一腳，朝他的下陰踢去。

　　雖然又被他躲開，但愛也成功迫逼他鬆手，後退至相隔三步的位置。

　　「唉呀……生氣了嗎？不過真可惜，差點就踢中了呢。不愧是曾和我在一起的人，看得出我何時缺乏專注。」

　　「我才沒生氣，只是不想再被骯髒的手碰到。」

　　「是嗎？隨妳怎麼說吧，總之事情都結束了。妳已無法再為她做任何事，唯一能做只有待在這，見證我們把她帶走而已。妳就當這是與她的最後一面吧。」

　　對方這樣說，看來並不在乎愛會做什麼──大概是做好萬全準備了。

　　看來無論她如何試著幫玟，這人都有辦法無視她的干擾，完成他們的事。

　　愛瞪向他，他則面帶從容地回望──這態度應證了她的想法。

　　不管做什麼都沒用，愛現在能做的事，也只有繼續瞪著對方，以眼神表達對他的憤怒與輕蔑。

　　「你們不管怎樣都得抓走玟？」

　　「是的。」他坦率回道。「不過可惜哪……就我個人來說，是很欣賞她那種個性的，如果可以我也想放她一馬。」但說到這時又搖搖頭。「但沒辦法，誰叫她要做那種夢呢？既然知道她有那種可能，那我們就不得不做些處置防範了。畢竟我們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國家的福祉著想，可不能因為少數異類出現而擾亂了社會秩序。」

　　愛默默聽完他的說詞，同時偷觀察他的表情。她發覺原本說什麼都不會展現真實情緒的他，在說這些事時，瞳孔浮動著極為異樣的神采。

　　就像是信徒──像是自己在外國電影上看到的，有虔誠信仰的人會有的眼神。

　　「說到這，我還沒好好感謝妳呢。」

　　這時，他突然轉換態度，開始感謝起愛。

　　「感謝愛小姐，妳為了這國家做的巨大奉獻。雖然說妳所做的不過是人民該盡的義務，但考慮到妳的犧牲、不惜出賣朋友也要維護國家的偉大情操，我做為國家公僕，得向妳致上我最深切的敬意。」

　　他深深一鞠躬，以誠摯無比的態度向愛敬禮。看著他這副舉動，愛很清楚這人並不會因為威逼或著利誘，就改變任務目標或刻意放水。

　　於是她又痛恨起自己的所作所為，後悔自己不該為了忌妒，而重新與這瘋子來往，還對他說了絕不該讓他知道的事。

　　她應該相信......相信玟和陸能好好處理她的困難。

　　她應該相信......相信自己就算真的看到玟與陸在一起，也能好好與他們相處，沒有絲毫芥蒂。

　　她應該相信......相信自己其實是更好的人，不需要以他人對自己的需求來認同自己。

　　就像她最好的朋友那樣，不須藉他人的觀測使自己存在，而是靠著自我、靠著頑固的念頭及堅定的意識向世界證明，證明自己是超然的、唯一的、絕對獨立的存在。

　　她早該有這種想法的。

　　「──所以說，除了會影響國家利益的要求，無論妳想做什麼，我們都不會阻止，還會盡全力給妳所需支援。」

　　這時，對方已行禮完畢，抬起頭如此說道。

　　像是邪惡一方做出的邀約。鼓勵一度背叛的她就此墮落，與毫無自覺的他們待在地獄底層──與惡魔共處之所在。

　　又像是蘋果的誘惑──雖然她和玟一樣，從未信過任何宗教，但她多少也聽過一些相關典故。

　　只不過，這次可不是邀約而已。儘管表面來看是在邀請，但實際卻沒有自主選擇的可能，而是以絕對的強制力要她墮落。

　　除了答應外......沒有其他選擇，對方營造出的情境如此向愛說著。

　　那人以熱切的眼神望著愛，像希望她能與自己重新復合般，和他一同為崇高的理想奮鬥。

　　「……」

　　好吧。

　　既然此處已不給自己可能。

　　那麼除了依從，她依舊沒有其他更好的作法。

　　但若一定得要犧牲，那麼至少──她換來的得是最豐厚的回報才行。

　　「你說會提供我任何支援？」

　　「是的。對於為國家做出貢獻的人，我們無償給予任何支持。」

　　「很好。」愛露出微笑。「那麼第一個要求，我現在想到隔壁房間待著，請你們把鑰匙拿來吧。」

　　「……隔壁？妳不會想做什麼吧？」

　　只見他一臉懷疑，依舊不信任自己的樣子。

　　而面對這樣的他，愛只是維持一樣的表情，並說：

　　「沒為什麼喔，你們不是要我見證嗎？但我並不想被我最好的朋友看見，所以就只好這樣了。雖然說只是聽，而非看見整個過程，但你們能接受我這懦弱的做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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