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27.四樓、訊問、唯一希望

　　雖然遇到羊時多花了點時間，但玟仍成功在預想的時間回到旅館。

　　由於這間旅館不開放寵物入住，所以之前入房時，玟是直接將汪仔丟在外頭草坪，放任牠自由活動。而這次回來自也如此辦理。

　　將汪仔放在房間窗戶能看到的地方後，玟拍拍牠的頭，以嚴厲的口吻要求不要亂跑，接著搔搔牠脖子，才離開走進旅店。

　　櫃檯的人正在摸魚，研究報紙上的數獨題目。玟本想直接告訴他答案（雖然在學時成績很差，但不知為何，她在這種益智遊戲上有著難以理解的天賦。）但因為這人並非帶他們入住的客房，所以玟想了想還是放著不管。

　　逕自走過櫃檯，踩上斜前方起始的樓梯；經過迴廊後上樓、再上樓，才回到了自己與愛住的樓層。

　　雖說旅館通常是以暖色系的電燈照明，但不知為何，玟總覺得這裡的燈光透著詭譎，隱隱有B級懸疑片的恐怖氛圍。

　　——大概是因為住在四樓，才會讓自己有這種聯想。而燈光詭異這點，應該只是燈管快壞了而已。

　　況且還是白天，旅館把燈光調暗也十分正常。

　　玟沿途說服自己，告訴自己別太相信心底直覺。而要是真發生什麼，她也已經跟愛說好，要她第一時間傳暗號通知自己。

　　既然愛沒有聯絡，就表示自己只是緊張過度，沒什麼需要在意的。

　　於是乎，玟沒放慢腳步，也沒想特別打給愛確認。就這麼走到房門前，拿出鑰匙、開門後便直接踏步進房。

　　看見愛正躺在床上，棉被裹著睡得死死的樣子，玟便忍不住鬆了口氣。

　　然而——正當她轉身、想將門關上時，頸後卻爆出一陣過於尖銳的刺痛。

　　「唔——！」

　　玟本想繼續轉身，看清到底是誰對她做了什麼？但身體卻變得不聽自己使喚。

　　腦袋迅速陷入昏沉，房間也開始搖搖晃晃。

　　她向後退，本想要藉牆壁的支撐穩住身子，但只聽「碰！」地一聲，還在想自己究竟撞到什麼東西──意識就這麼與現實徹底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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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恍惚惚間，像被做了各種事一樣。玟依稀感覺到自己被人拖來過去，在某個點被抱起來，坐在某個地方。

　　雖然身體軟綿綿地沒法坐好，但有東西固定著她，使她不至於直接癱倒。

　　接著一片溫熱的物體開始在身上摸索，直到拿走了對自己來說很重要的物件，才終於肯罷休離開。

　　這時她的意識又開始旋轉，受不了這種完全甩不掉的眩暈感，玟只能夠放任意識飄遠，讓自己再睡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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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她叫醒吧。」

　　聽見這句話，玟立即從昏沉中驚醒。

　　她睜開眼，試著為模糊的視界調準焦距，並認出自己身在哪門子的鬼地方？

　　接著動了動身子，才發覺自己被綁在一張椅上，手、腳與身體都被膠帶捆著，只剩頸部以上還能自由活動。

　　在調整好雙眼焦距後。玟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似乎仍在客房，而這時——有人在她背後開口了。

　　「靠自己的力量清醒嗎？還真不容易，這次用的藥明明能讓老虎睡上一天的。」

　　總感覺背後話聲有點熟悉。

　　玟轉過頭，想確認開口那人的樣子。但她終究不是貓頭鷹之類的生物，沒法讓頭面向背後。

　　「哎呀，玟小姐別這麼著急，在下只是還在抽菸而已。等到菸燒盡、準備好的，就會讓您看到我這個人的。」

　　「你、你是——」

　　玟已聽出說話的人是誰，本想開口指認，但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她，喉嚨還太過乾渴，並不能好好說話。

　　「給玟小姐喝點水吧，讓她快點把藥的成分排掉，不然也沒法訊問呢。」

　　於是，同樣在身後的某人走到櫃子那倒水，回來將杯子放在玟面前。

　　不管水安不安全，總之先含住吸管，補充水分完再來想其他問題。

　　而喝完後，的確感覺更清醒了點，喉嚨也獲得滋潤，於是她繼續問道：

　　「之前闖進我家的人，對吧？」

　　「沒錯，不愧是玟小姐，聽聲音就認得出是在下。」

　　還不是因為你那怪腔怪調讓人印象深刻？

　　雖然玟想開口嘲諷，但無奈自己正被他們綁著，她不想因為無謂的行動刺激到對方。

　　「愛人呢？她現在在哪？你們不准動她。」

　　玟知道自己還在原本的旅館房裡、也知道自己是進房時被他從背後打了一針。

　　她記得那時愛還躺在床上，但現在卻沒和自己待在一起——

　　「妳放心。」這時那人剛好抽完菸，走到玟面前。「愛現在非常安全。只是怕她壞事，才讓她在其他地方待著。等事情結束我們就會放她自由。」

　　「.......你的話不可信，除非見到她本人，否則我不放心。」

　　但對玟的要求，對方只故作嘆氣，拉了張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還是多擔心您自己吧，親愛的玟小姐。」對方如此說道。「自己都顧不了的話

，就別再顧慮別人了吧？畢竟她......呵呵。」

　　是在笑什麼？

　　玟仍很想開口質疑，但——仍然是投鼠忌器的關係，她不能隨己意出言挑釁。

　　只可以進到下個話題。「那你們抓我做什麼？」決定問那個想不到解答的問題。「我可不記得我惹了誰，能讓你們不惜一路追蹤，也要抓到我、把我綁在這裡。」

　　她瞪著對方，要求一個能讓她信服的回答。但對方並沒有馬上說明，取而代之的是──從懷裡拿出一本筆記。

　　「這本日記，是玟小姐妳的對吧？」

　　「……是沒錯。」那是她一直帶在身邊的日記。

　　「那日記記載的內容，都是您本人親筆紀錄的對嗎？」

　　「對。」玟沒刻意否認。「但知道這些要做什麼？裡頭都只是我的胡思亂想，沒什麼重要的──」

　　「不、不不！這非常重要！小姐您是否真做過這類幻夢，對我們來說重要至極。我們之所以大費周章追蹤至此，就是為了查清您夢境的確切內容。」

　　「……我不懂。」

　　玟感覺自己正在面對一個匪夷所思的邪教團體，而她似乎因為那些夢，被他們當成是種異端──又或者先知之類的腳色？

　　「您理解也好、不懂也罷，總之這就是現實。」對方如此說道。「而現在，在下要針對您日記的敘事提出疑問，懇請您如實說明，並將夢中的經歷從頭到尾，再仔細敘述一遍。」

　　「但如果這些事都只是妄想呢？我只是為了寫小說，才會編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節，事實是我根本就沒做過類似的夢。」

　　玟試著以小說做說詞，騙對方日記內容都只是她虛構出來的。但對方看起來是完全不吃這套。

　　他使了個眼色，還在玟身後的人便離開房間。不久後推著一台機器進房。

　　「您想怎麼說都沒關係，但只要是謊言，我們都是能聽出來的。畢竟為了您，我們還特別帶了台測謊機呢。」

　　好吧。

　　看來自己不吐實，這些人是不可能放過自己......還有愛的。

　　於是在這之後，她就只能看對方翻閱日記，閱讀著自己寫下的紀錄，並等他開口向自己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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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頭寫您身處雪山──為什麼能確定是在雪山呢，有什麼景物能夠辨別？」

　　「四周都是雪、我正在朝峰頂前進，除此之外還要什麼證據？」

　　「這麼說也對。那您知道妳所在的山叫什麼名字、座落何處嗎？」

　　「不知道。只能確定那不是老家附近隨便一座山頭。」

　　「那您和愛之所以一路北行，是不是基於您的願望或想法？您是為了找到這座山，才決定沿這方向逃亡的嗎？」

　　「……大概是吧。不過找那座山只是順便，主要目的是為了讓愛逃離你們──不對，是逃離他前男友的追殺。」

　　當玟提及愛的前男友時，對方突然笑了出來。

　　「怎麼？我可沒在說謊，你們的測謊機也沒有發出警示。」

　　「抱歉抱歉──沒什麼，只是在下聽到這才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你知道愛跟她前男友的事？」

　　「這個嘛……好吧，現在告訴您也無妨。」

　　他思索了會，最後直接向玟說明：

　　「您一直在意的──有關愛前男友的事，早在你們離開前就徹底解決了。」

　　「什──」聽到這回答，如今對方說什麼都不意外的玟仍忍不住嚇一跳。「是誰解決的？不會是──」

　　「就是我們呢。」對方微笑著，接上玟的提問。

　　「但你在愛家時，和他們不是同一陣線？」

　　「嗯......您的觀察是對的。確實，那些黑道的確會聽我的命令行事。」他說道。「但不是可以這樣想嗎？就是因為我擺平了他們老大，那些人才會乖乖聽我指揮。」

　　……這麼說的話也是。「好吧，你可以繼續問了。」

　　基於對方告訴她的，玟隱隱覺得自己就快想通某個關鍵。

　　但她卻不願讓自己深入思索，反而要對方繼續提問。

　　「呵呵，那接下來的問題是──」

　　不知道是否看穿了自己所想，只聽他繼續問道。

　　「中間沒什麼需要釐清的，都是些風景描寫——喔、對！就是這裡。上頭寫說在懸崖邊遇到一隻鷹，您能仔細回憶一次完整細節嗎？」

　　「……沒什麼，只是那頭鷹突然飛過來，在我身邊坐了一陣，然後又飛走了，就這樣。」

　　「玟小姐，我要求的是帶有具體細節的說明，您這種含糊不清的敘述，並非我想知道的。」

　　她不是不知道，對方不會就這樣接受她的「細節」。但她知道這部分是那場夢的關鍵。而最後夢是如何收尾？她並沒有寫進日記。

　　這大概是他們最想了解的部分，但讓他們知道的話，遊戲就結束了。玟就沒法留在這與這些人耗著，等待意外或什麼可能的希望到來。

　　儘管她知道幾乎不可能。

　　但......就算不再有任何希望，她也得盡力撐到最後。即便這樣做是不具意義的行為，但至少──自己的尊嚴不容許自己就這樣放棄投降。

　　「喔──不肯詳細說明嗎？看來我忘記告訴您了。想不想知道如果小姐您堅持不說，我們會採取何種手段應對嗎？」

　　「不是不說，我只是想不起來而已。」

　　嗶——身旁的測謊機亮起鮮紅色的警告。

　　「唉……」對方聽到蜂鳴聲後闔上日記，起身將機器關掉。「就說說謊是沒用的，請別抱有機器會出錯的僥倖念頭。」

　　他走到玟面前，彎下身，在極近的距離注視玟的瞳孔。「我是不會對妳做什麼的，但妳如果繼續堅持，我可不知道愛會遭遇些什麼？」

　　「你──！」

　　玟奮力掙扎，想用額頭狠狠撞斷對方鼻樑，但終究是碰不著。

　　「所以說，玟小姐您還是老實點吧。」對方微微一笑，向後退回至先前的位置。「談話的時間終究有限，若是拖得太久，我們就不得不做些必要處置了。玟小姐您應該能理解吧？」

　　「……為什麼你們不乾脆把我帶走？真有必要在這做這種訊問？」

　　「一切都是有必要的，女士。」對方解釋道。「之前我曾對您的朋友提過，我們不能在缺乏證據的狀況下，對人民做任何處置。畢竟我們這些人是見不得光的，如果作為太過放肆，不小心讓大眾知道的話會造成諸多麻煩。

　　「所以說，我們在執行勤務時，得先確認對方是否真是任務目標。得確定沒抓錯人，我們才能進行相應處置。」

　　「呵、這麼說你們還是奉公守法的公務員了？」

　　終究忍不住小小諷刺一下，豈料對方卻欣然認同：

　　「當然！就是這樣。不是的話就不會在這與您耗時間了。」對方回應道。「所以說玟小姐，為了不多背一條妨礙公務的罪名，您還是快點說了吧。否則——」

　　「......」後面不用說，玟也懂他的意思。

　　看來對方也開始不耐煩了－－玟盡全力在腦中尋找不觸怒他，能讓自己繼續拖延的說詞。

　　但拖下去又能怎樣呢？真的會有人來救她們嗎？

　　思考到這裡，玟才想起在出發前陸對她說的，說會找能替兩人解決事情的人的事。找到現在連個人影也沒見著，也不知到底是找了沒找？

　　只不過......也可能和那些黑道一樣，在接觸到自己與愛以前就被擺平了也說不定。

　　畢竟面前這人要是沒有說謊——就代表在他們背後的，是自己絕無法對抗的存在。

　　也就是說，這些人不管想怎麼做都行。除了他們自己的規則外，沒有人有辦法阻止他們。

　　但凡是身處這裡的人，都絕對沒有辦法對抗。

　　而唯一的希望......硬要說的話只有他們無法監控、或難以拘束的存在，有辦法帶他們逃離了。

　　像是還在外自由自在的汪仔之類。

　　然而，就算能感應到主人正身處危機，但牠就只是隻可愛的大狗，根本不可能─「嗶嗶——！」

　　這時，從對方口袋傳出了玟的手機鈴聲。而他似乎有些驚訝，愣了會才拿出手機查看，並按下通話。

　　後頭的跟班在他通話時按住玟的嘴，讓玟沒辦法求救。而他則刻意不說話──應該是在等對方自曝身分。

　　聽了半分鐘，他才將電話掛掉。隨後起身將玟的手機拗斷、砸向地面。

　　「這下麻煩了，城裡的警察在尋找失蹤人口。」

　　他對後頭的跟班說道。跟班則立刻回應：

　　「警方出動了？但不是已經喬好──」

　　「說是局裡這幾天接到幾十次失蹤申報，而且對象全部都是她。所以迫於壓力，他們不得不找本人要個說法。」

　　「那現在怎麼辦？要是找他的人把事情鬧大──」

　　跟班話沒說完，那人的口袋又一陣震動。這次是由他自己的手機發出。

　　他接起來，同樣聽了一陣，最後只說了句「我派人下去處理。」便將手機放下。

　　（……你應該也得把自己的手機摔爛吧？）

　　「警方已經查來這了，你下去應付一下。」

　　指派後頭的跟班離開後，只剩玟與對方在這房間共處，兩人面對面相互瞪視。

　　「別以為警方來妳就有脫逃的機會，不可能的。」

　　「喔？這樣嗎？」玟並沒被對方的恐嚇嚇到。反而繼續說道。「但你們部門間的溝通似乎有些不良啊？」

　　「妳──」「汪！汪汪汪！汪汪──」

　　在那人想接著說點什麼時，一陣狗群的叫聲突然自樓下出現──肯定是汪仔！

　　是汪仔過來救自己和愛了！

　　（就知道你夠聰明，還知道要找一大群狗友支援。）

　　玟看著對方對這陣狗吠的反應。只見他先是臉色大變，接著馬上拿起手機，似乎是在聯絡樓下的人。

　　聽完樓下報告後，他拿出玟之前看過的槍。同時走到玟面前，強行抬起她的下巴警告：

　　「絕對別試著掙脫，不然的話──妳就知道我不是只會威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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