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25.邊境、羊群、無法自我證明

　　就這麼過了一周左右。

　　玟與愛繼續北行，在穿過大草原，終於到達邊境以後，她們在附近的小鎮落腳。

　　愛說要待在旅館補眠，玟則自己帶著汪仔，騎車在邊境線上繞了一陣，才明白邊界都有軍人駐守。她們如果想離開國境，得先到檢查站那驗明正身，確認有出境許可後才能離開。

　　然而，玟與愛是因為一連串意外才決定離家遠遊，事前根本沒想要離開國境，也就沒去辦什麼出境簽證之類。

　　得有那東西才能出境，沒有的話……不行，邊境可不是尋常地帶，是有軍人荷槍實彈駐守的，僅憑自己與座下重機根本就沒法硬闖。

　　玟繼續小心翼翼地沿線繞行，避免被執勤的哨兵察覺有異。最後在確認這一帶沒任何能讓人偷渡的空檔後，她才暫時死了這條心，調頭回到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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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鎮上常有牧人帶領馬或羊群行走。無論是誰，只要遇上大批牲畜正在穿越馬路，都得停下來等牠們經過才行。

　　玟也不例外。在從外頭回來時，她被鎮裡有名的羊群過路阻擋，只能在車道上等羊群走過。雖然等了老久，但因為她是城市出身，倒還覺得眼前的景象挺新奇的。

　　她一邊等，一邊看著眼前大大小小的羊隻。有些大概剛剪完毛，全身光禿禿只剩一些部位有點遮蔽；有些則看起來蓬鬆又軟綿綿的，跟她在動物視頻裡看過的綿羊類似──雖說身上都黃黃的沾了些沙子，但還是非常可愛。

　　這群羊的頭都低低的，正乖乖地依從牧人指示前進。雖然不時有一、兩隻羊停下發呆，但一被後頭不看路的同伴撞到，又會在咩叫後邁起步伐。

　　好不容易等到羊群全數通過，車輛恢復運行，玟本已發動油門要走，卻被緊扒著後座的汪仔咬了一口。

　　玟看向汪仔，汪仔卻沒看著她，反而轉頭望著羊群離開的方向……難道是肚子餓了？

　　肚子再餓也不能吃別人家的羊啊──正當玟這麼想著，跟著汪仔的視線看去時，才發現整群羊正停在路邊，集體朝她這凝望。

　　（……怎麼回事？）

　　雖然不是肉食動物，但被一大群羊這樣盯著看，玟仍忍不住有被嚇到的感覺。

　　然而，那群羊也只是看著，並沒有進一步舉動。當玟被羊群的視線搞得不明所以時，她才發現其中有隻羊的視線特別銳利。

　　是一頭在過馬路時落在最後的──不像綿羊，看起來反而較像山羊的羊。雖然玟認不出那隻到底是綿羊還是山羊？但那隻羊肯定是上了年紀。

　　由於牠們是過了馬路才回頭，導致原先最後的牠反而成了領頭羊，和其他羊同伴一起盯著玟不放。

　　玟搞不懂牠們為何如此？但能以直覺明白牠們沒有惡意。而她之所以沒有離開，則是想看牠們會不會有下一步？

　　但牠們沒再做什麼，只是看著她——十秒鐘？一分鐘？或許有十分鐘那麼久吧？直到牧羊人終於受不了，憤怒的吆喝後才繼續前進。

　　……還是搞不懂牠們想幹嘛？

　　即便羊群離開，但玟心裡仍充滿困惑。一度想騎車過去問牧羊人，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羊在做什麼？然而I人如他想了想還是直接放棄。

　　反正只是件莫名其妙的插曲，沒造成什麼損害，沒必要對此太過深究。

　　就當作牠們把自己的頭髮當成牧草了吧。

　　（雖然還戴著安全帽就是了。）

　　總之玟最後只搖搖頭，重新發動重機後直接揚長而去。

　　然而她並沒有察覺，察覺到唯一那隻山羊還躲在道旁的路燈後頭；也沒察覺身後的汪仔，在離開時仍在與那隻羊交換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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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Ｘ　　Ｘ　　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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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達邊境以後，愛一直一個人待在房裡。

　　雖然她已經答應自己，要為玟做到力所能及的一切。但還想不到任何能做的事，就只能一直坐在房裡，思考這之後該怎麼辦？

　　要是可以，她想在最低限度──在玟察覺真相前就了結這些事。但這怎麼想都難以實現，事情早已非自己使些手段就能解決。

　　為了達到理想結局，她要克服的太多了，不只是玟那不自知的真正想法、不只是陸那沒藥救的直男性格；不只是這個不講理的國家、不只是那些不講理的，將她們逼到這的那些人......和不講理的自己本身，才有可能在合乎理想的情況下，將這困局畫上句點

　　啊——到底該怎麼做呀？

　　得不出絲毫頭緒，愛內心忍不住焦躁起來，思考也變得混亂不堪。所以沒辦法，她只能站起身，拿起手機到陽台透透氣。

　　呼吸著冷冽朔風，看著一眼望去一望無際的草原，她的心情才終於有些許舒暢，像是一路以來的煩惱北風帶走了般。

　　呼......好吧。

　　還不知該說什麼，但總之先打給陸吧？

　　於是愛打開手機，按下通話邀請，等待另一頭陸的接聽。

　　「……是妳啊。」

　　「對，是我。」

　　「怎麼了？在外頭過的還好嗎？」

　　雖然好好打了招呼，但陸的語氣聽起來有氣無力。

　　「還可以啦，雖然這幾天都在騎車，沒有享受旅行的感覺。但至少沒遇到危險。倒是你──」

　　「我怎樣？」

　　「你最近怎麼啦？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有嗎？哪裡怪了？我聲音本來就這樣好嗎？」

　　騙人。

　　別的女生是怎樣她不清楚，但愛能向所有人掛保證。無論是哪種類型的男生，只要在說謊，她馬上都能聽得出來。

　　跟眾多男生交手、累積的經驗可不是蓋的。

　　「哦？是嗎？雖然跟印象不大一樣……不過算了。」

　　既然陸不說，愛也不好再逼問下去，只能先直切正題。

　　「這次打給你，是有事想知道你的想法。」

　　「喔......是什麼事？」

　　「是關於玟的事喔。」愛直截明瞭地說道。「陸先生你──對玟是怎麼想的？」

　　聽到這問題，陸於另一端沉默著。直到愛快不耐煩才回她說：

　　「……什麼怎麼想的？知道這個是想幹嘛？」

　　「哦～想幹嘛？這得視你的答案而定喔？總之你就快點說吧。」

　　「才不要哩！我沒必要跟你講這個吧？」

　　「我知道你不想說，但這問題非常重要。」愛一反平時的輕浮，以鄭重的語氣對陸說：「我必須知道答案。因為......這不只對我來說，對你、對玟而言這都是得弄清楚的問題。」

　　儘管愛盡力想讓陸理解，但他仍不接受愛的說詞。

　　「就算弄清楚了又能怎樣？」陸回她。「而且說起來，以前的你根本不會在乎這個吧？是發生什麼事讓妳轉性了？」

　　陸將問題丟回愛身上。雖然今天的陸也不像過往習慣的他，但愛只能先把困惑放於一旁。

　　「沒什麼喔，只是跟玟聊到了這方面的事，所以有點好奇而已。而我——已經知道玟對你是怎麼想的囉？」

　　「……妳沒回答我的問題。就算是剛好和玟聊起，妳也不會在乎我怎麼想吧？畢竟妳——唉。對妳來說男生一開始怎麼想根本不重要。」

　　「但就是因為我想知道，我才會在這裡、在這時間問你這個！」愛被陸激得忍不住大喊。「我承認！就像你說的那樣，我不會因為你對其他人的想法而停止我的行動。以前的我確實是那種人沒錯。但──現在不一樣。」

　　現在的我不一樣了。

　　雖然愛想大聲說出這句話，但因為她還沒做到自證，所以她沒辦法說。

　　「為了玟──為了我最好的朋友，我必須做我該做的事。我不能再像之前一樣，為了自己的需要而不顧她的想法。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不能再這麼自私。因為她所想、所做的都是為了我，那麼我至少、至少......至少不能再做傷害她的事了，至少這次──這次該換我替她做點什麼了。」

　　哭出來就太矯情了，但愛說著說著，仍忍不住溢出一道淚水。她急忙將淚痕擦去，希望陸沒聽出自己剛才哭了。

　　「……這樣啊。妳現在是這麼看待妳和玟的關係？」

　　「嗯。」

　　愛對陸肯定。他聽到後沒馬上說什麼，但隨後苦笑了聲。

　　「呵……還真想不到。我的責任竟然在我離開後完成了。妳能這樣想很好，我想現在——反而該由妳教我這些事了。」

　　雖然帶著笑意，但語氣聽起來卻滿是壓抑及無奈。

　　「......我不知道你那發生了什麼，才會讓你不像我知道的那個陸。但現在你至少該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都強迫我說這麼多了，再不說的話就殺了你喔──愛在心裡偷偷威脅他。

　　「……算了，就告訴你我是怎麼想的吧。但待會我所說的，妳半句都不能讓玟知道。只准告訴她一件事。」

　　「為什麼不能讓她知道？還有你唯一想讓她知道的事是什麼？」

　　「為什麼這點妳就別管了，反正妳和玟不久就能明白。至於得讓她知道的事──妳就跟她說，她到現在還沒兌現和我的承諾就好了。」

　　「……嗯，我會告訴她的。」愛對陸作出保證。「那現在能說了嗎？」

　　「可以。」

　　於是，在她的要求下，陸靜靜說出她意料之中的回答。而在這中間，愛並未插口說些什麼，就只是默默承受自己早就知道，但聽到證據後，仍意外傷人的真相與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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