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13.換氣、組織、力所能及之事

　　聽完玟說的事後，陸藉著玟的描述，替玟指出幾個可以去找的地方。

　　中途雖因陸不小心噴笑，導致自己被暴怒的玟教訓了一頓，但她終究是把事情都說了。

　　來由就只是一場夢——一場她爬上某座從沒去過的雪山的夢。

　　而陸噴笑的原因也是這個，這女孩居然會為了一場無謂的夢而抱持期待？

　　平常像對所有事無動於衷，不曾夢想或幻想什麼的她，竟然也會對夢境有所憧憬。

　　「看不出來，你私底下還真是個少女啊？」

　　就是這種第一次看見的反差萌，害他忍不住破功，露出充滿關愛的笑容。

　　而說完夢的事後，兩人又針對愛的事及旅行計畫討論了會，接著便相互道別。陸轉頭走回家裡。

　　一到家，攤在沙發上想了一陣子，同時點了根菸，沒開窗便在室內抽了起來。

　　原本，按自己的習慣，他現在應該坐在書桌前，敲起鍵盤寫他進行至三萬字的故事。但因為該思考的事太多──除了愛的事外又多了玟的問題，害得他完全無法一如往常，將上班前的心思全放在寫作。

　　想到這，他大口吸了口菸，讓煙霧在胸裡沉浸段時間，然後才吐氣將繁雜心緒一併排出。

　　......老實說，若只有愛的事，那他至少能暫時不去想，反正除了求人幫忙外也沒有什麼能做的了。

　　然而──玟現在竟然做了那種夢？這害他不得不就夢的事多考慮許多。

　　原本能正常拜託的事，一但牽扯上那種夢，他就不得不重新評估，評估自己接下來要做的究竟能不能做？

　　然而，就算再思前想後一遍，陸仍不覺得自己有其他選擇。即使又點了根菸，又多糾結了一小時多，他仍覺得只剩這條路能走。

　　於是陸抽完菸後，到廁所把菸頭丟進馬桶，走出來拿起手機，翻出久未使用的通訊錄，按了其中一個號碼。

　　讓人心慌的撥號聲響起，陸將手機舉在耳旁，默默等了一會。

　　「……喂？」

　　接通後，對方沒出聲，陸則繼續開口。

　　「飛雪連天射白鹿，零零七零零六零零五。我是陸本人啦！」

　　「嗯。陸先生您好，真久沒聯絡了。」

　　「對啊，可以的話我還想繼續不連絡下去。」陸朝手機另一頭說道。「但沒辦法，最近我朋友有麻煩，除了你們外我想不到有誰能幫忙了。」

　　「這樣啊？」對方回道。「沒問題，無論什麼事我們都幫。之前要不是先生掩護，組織早就被抄家，死到不知哪去了。」

　　「很好！就知道你們重情重義，恩人有難絕不會坐視不管。」陸刻意捧殺個兩句。「總之事情是這樣──」

　　陸簡單向對方說了愛與前男友的事──但刻意略去玟的事不提。

　　他知道只要一講，對方肯定會立即追問。而他不清楚被他們知道那場夢的話有何後果，只好先作保留。

　　說完後，對方只「嗯。」了聲便沉默不語。像在把陸的話重新順一次一樣。

　　等了一陣子，陸終於受不了開口催問。

　　「怎麼？你們應該有能耐處理吧？」

　　「有是有。」對方馬上回答。「黑道的事對我們來說小事一樁，花點時間就能解決。只是……」

　　「只是啥？」

　　「陸先生。您是不是有些細節沒有明說？」

　　「沒有啊？還有什麼細節好說的？」

　　「有的。」對方斬釘截鐵肯定。「而且是最關鍵的細節──有關那女孩的友人，先生你有事瞞著我們。」

　　「……為啥聽得出來啊？而且那件事和黑道的事無關好嗎？」

　　隱瞞的心思被拆穿，陸只能無奈承認。至少得問清楚他們知道的原由。

　　「沒什麼，這不是先生該知道的。」

　　但對方不願向他解釋，還進一步要求道：

　　「總之，希望先生能把她友人的事一併告訴我們。」

　　「可是……」

　　陸陷入掙扎，拿不定這樣做到底是壞是好？然而——

　　「我們很清楚，若沒有交代理由，您一定會有疑慮而不肯完整說明。」對方如此說著。「但很抱歉，因為先生並非我們的一員，所以我不能讓你知道秘密事項。但我能向先生保證，你不會因為你說的事害到她們。反而您的說明還會幫助到他們──還有我們。」

　　聽了一長串，得到的只是毫無依據的保證。這讓陸的眉頭皺得死緊，拿不定到底該不該選擇相信？

　　雖因社工職責的關係幫過這組織，但當時也是因為某名成員正好是他的服務對象，他才不得不一幫到底，讓那個人去到對他而言最好的去處。

　　但說真的，就像他之前告訴玟的，他是真不知道這組織的底細，是為了什麼在做什麼？這些他通通都不了解。

　　唯一知道的一點，就只有他們非常看重義氣，即使同伴陷入危難，也絕不會為了有的沒有的顧慮而袖手不管。

　　「……好啦好啦！我把我知道的跟你們說不就好了？」

　　——儘管仍不懂他們知道這些是想幹嘛？但陸還是對他們說了，說了玟夢到的事及她因而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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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這樣我們都了解了，接著會馬上著手處理。先生你只要放寬心，等我們處理完告知結果就行。」

　　「……嗯，那先謝了。」

　　討論一結束，陸便掛掉電話，倒在沙發上再點了根菸。

　　抽著抽著，他突然覺得超級不爽，吐完煙後大吼一聲，藉此宣洩心底深深的不滿。

　　「他阿嬤的！本來就夠難搞了，現在還給我越變越難搞！難搞到這種程度是怎樣？是想搞死人嗎？」

　　叫了幾句，也不管會不會有鄰居投訴，陸又衝到陽台吼了幾句，才稍微消氣回房，一屁股坐回書桌前。

　　把菸抽掉後，陸終於冷靜一點，能思考自己下一步該做什麼？

　　只不過——陸馬上想起剛才他們說的，要他好好放寬心，等結果出來就好的事。

　　確實，現在除了等待外，自己也沒其他事能做了。既然已把玟與愛託付給那些人，之後的事陸也沒法再做插手。

　　老話一句，他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會怎麼處理這次事件？就算想幫也根本無從下手。

　　「唉……」

　　能做的事除了發呆外，也只剩在家裡嘆氣，然後繼續發呆。

　　那好吧，既然無事可做，陸也只能像往常一樣忽視掉多餘煩惱，打開電腦，開始寫起小說。

　　昨天寫完前就已想好後續，所以他鍵盤敲得飛快，不一會便把昨天想到的具現化成文字。

　　「很好，今天腦袋特別清醒。」

　　難得在如此多事的夜晚，自己還能夠維持寫作手感。

　　不過真要說起來，這大概是因為自己沒其他能做的事的關係吧？他已經沒那個能力及必要，再為玟與愛考慮些什麼。

　　既然更有能力的人出手了，那什麼都做不到的他，自應就此放手，不攪和進去當個搞不清狀況的拖油瓶。

　　既然是自己把原屬自身的責任交託他人，那他們無論是用何方法執行，這些陸都已無從置喙。

　　就算發展不如他所想也一樣。

　　就算事情沒做到最好，玟與愛因此遇到更多麻煩也一樣。

　　雖就某部分來說，基於陸是自主委任這點，他仍得為了結果扛責。但那也僅止於部分，僅止於他找了錯的人這點。

　　他——無法再親自為兩人做些什麼。

　　就像那些人說的，自己能做的只剩下守望而已。

　　反正自己不過是個寫作者……頂多是附帶基層公務員身分的寫作者罷了。他這種人什麼事都做不到，既無能力又沒特權，唯一會做的只有抱怨工作，順便寫些連能否出版都不知道的故事而已。

　　既是如此無能，那他自然該把重要的事，交由更有能力的人執行。就別再企圖逞強，想擔起自己無力承擔之事了吧？

　　這樣就好。

　　總之這樣就好。

　　現在他唯一該做的，就是好好回歸日常，將焦點放回一貫的工作上。同時繼續寫作，繼續以超然第三者的角度觀察，記錄腦袋中運行的故事──

　　想到這，陸才發覺他又想太多了。趕緊甩甩頭，用一貫的方式將雜念甩到腦後。

　　「將思緒放回故事吧。」

　　只需繼續紀錄就好。

　　敲打按鍵發出的響聲，最能讓他的心情保持安定。

　　然而，就在陸想繼續寫作，把剩下沒想清楚的情節一鼓作氣寫完時，靈感突然從中斷絕。

　　手徒然停在半空，指尖按不了任何字符，即便絞盡腦汁去想，腦袋也擠不出僅僅一字也好，能讓他繼續書寫的字句。

　　「不對。」

　　該先做的不是這個吧？

　　現在該做的不是這件事吧？

　　應該還有其他能做的事才對。

　　雖才剛告誡自己，要自己別管那些沒辦法管的事，但目光早已不自覺離開螢幕，看著桌上放著的手機。

　　「……」

　　他默默看著手機，不由自主伸手觸摸，感受指尖傳來的冷硬質感。

　　如果說……自己並非真的無事可做？

　　如果說──自己是還能幫忙些什麼的話？

　　如果說，自己其實不願就此退出，做個甘於等待的旁觀者。而是想參與其中，親手造成一點改變也好的呢？

　　如果自己能夠最小限度的，去做些不一定有用，但決不會有錯的事，那把自己攪和進去，當個多管閒事的拖油瓶這點，是不是就能被稀釋掉，產生不至成毒而頂多成安慰劑的效果呢？

　　不做些什麼會愧疚；做了些什麼也會愧疚──既然這樣，那只要做的愧疚小於不做的愧疚，或至少兩者的愧疚相等，那他就算做了，也不再會是讓自己吃不下睡不著，小說也寫不出來的抉擇。

　　於是──他決定再拿起手機。

　　雖又忍不住猶豫了會，但他最後仍下定決心，再度將螢幕解鎖。

　　手指點進LINE，滑到與愛的對話記錄裡。想了會等等該怎麼交談後，陸再度按下通話，將手機舉到耳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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