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少女、逐夢者 - 11.竊聽、第三者、存在價值

　　在玟講電話時，愛忍不住跑去偷聽。

　　她站在大廳角落，靠著牆細聽玟與對方交談，想知道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夠幫自己逃離深陷的困境。

　　而聽玟與那人說話，就像是認識許久的朋友般，一接通連招呼都不打，便藉著調侃切入正題。

　　『她說閨蜜的話……那應該就是我沒錯。』

　　然而——一聽到這句話，她立刻就明白對方是誰了。

　　是他，是陸那個人。

　　絕對是她的社會工作師本人。

　　由於太過震驚的關係，玟後來說了什麼，愛幾乎沒聽進去，只依稀明白這兩人也不知如何解決自己的事，而打算找人幫忙......「夠了。」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你們這樣就夠了！

　　愛覺得腦袋搖搖晃晃，處理不了胸口衝出的莫名情感，就只能閉著嘴，盡力不發出聲音地回玟房間。

　　關上門以後，雙腿失去力氣，只能背靠門板慢慢滑坐在地。

　　「竟然、竟然是他……」

　　玟所不承認，但肯定抱有心意的對象竟然是陸。

　　儘管不可能猜得到，但想起玟之前說的──有關她最近認識的公務員的事，愛便忍不住想怪自己，怪自己為何沒在那時聽出玟描述的人。

　　這是因為她不知道──不知道陸其實是個小說狂人。

　　也是因為她不知道──不知道陸除了正直的一面外，私底下竟然這麼隨便，每晚都去超商找個沒任何關係的店員聊天。

　　她不知道玟與陸的關係好到能相互挖苦。

　　不知道玟竟然喜歡那種類型的男人。

　　不知道陸不可能喜歡上自己。

　　不知道這兩人之間的事。

　　什麼都不知道。

　　就只能抱著膝蓋，雙眼無神凝視屋內。

　　她——是很喜歡這房間的。

　　儘管只是一整片空白，除了床、書桌跟泡麵碗外什麼也沒有，完全不像女孩子住的地方，但是她還是很喜歡這房間，至少比自己的房間還要喜歡。

　　然而這房間不是她的。

　　是玟的。

　　外頭傳來的話聲雖然模糊，但對話仍在持續，兩人還在聊著她不知道的事。

　　這讓愛受不了，不想再聽見他們對談，只好強迫自己站起、移動到遠離門扉的一端，緊緊靠著書桌。

　　儘管他們之間的事一概不知，但至少——她已經知道自己的事了。

　　明白了自身這股從胸口衝出，像逼迫自己嘔吐的情感──真正的名字為何？

　　是忌妒。

　　是毫無理由的忌妒。

　　儘管她明白，玟與陸的事不是她能預料，玟與陸也沒對不起她什麼。兩人就只是在她不在時認識、在她不在時變成朋友、在她不在時發展到能相互取笑的關係而已──

　　但她仍無法不因此覺得忌妒。

　　儘管不是他們的錯──這些都是該自己消化的問題。但愛仍無法克制自己，克制自己的心產出這些情感。

　　真的是──讓人厭惡的可怕情感。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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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終於克制不住，衝到廁所裡吐了一會。

　　儘管昨晚有喝酒，但早就消化完畢了，她無法藉此嘔出些什麼，而只能不停乾號。

　　雖想藉嘔吐這行為吐出胸口的煩悶與不快，再將它們一併沖掉，可愛卻完全吐不出來。

　　直到玟終於打完電話進房，愛才放棄這件她做不到的事。

　　她在洗手台漱口，再開水洗了把臉，確認鏡中的自己一切如常，才轉身走出廁所。

　　「談完了呀。有什麼辦法嗎？」

　　愛裝出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坐回玟床上。

　　「......算有吧？只是這方法有點麻煩。」

　　玟在書桌的椅子坐下，眼睛沒在看愛，而是有些出神地望著窗外──這樣正好。

　　愛知道玟能看透她的表情，所以這樣正好。

　　「那麼……小玟可以說一下和那人討論的結果嗎？」

　　儘管這樣說可能被她察覺有異，但愛仍無法不這樣問。

　　但也幸好，玟還沉浸在思緒當中，沒聽出自己話語的含意，就只靜靜點頭。

　　「恩……說起來算巧，我認識的那個人，竟然就是輔導你的社工。」

　　「嗄！妳說陸先生？真的假的啦？！」

　　愛盡力裝出意外的樣子。

　　雖然剛才就知道了，但聽到玟親口說出，還是會受到打擊，感覺就像腹部又被揍了一拳。

　　「對，就是你認識的——那個叫陸的社工。他告訴我憑他的力量沒法處理這件事，得再找其他人幫忙才能解決。」

　　「這樣啊。」

　　「對，他說會馬上找人。」玟說道。「只不過──他找的人善後得花段時間，所以在這期間，我們得離開這裡，防止你前男友找來。」

　　「……嗯，這樣也好，也只剩這個選擇了對吧？」

　　確實是這樣就好。

　　反正自己暫時不想待在這了。

　　愛默默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與地板。

　　「我不確定有沒有其他選擇？但至少，這目前看起來風險最少。」玟接著說。「所以愛——妳願意暫時拋棄妳習慣的事，跟我到外頭旅行嗎？」

　　愛知道玟正看著她，但她不想讓玟見她的臉。

　　「交給妳決定就好。反正我也想不到其他辦法。」說著說著，愛發覺自己的話聲越來越輕。「只是……妳不是還有超商的工作嗎？」

　　晚上不是還得與陸見面、和陸聊天嗎？

　　她癟著嘴，沒讓後半段的話語出口。

　　「是啊，是還有超商的工作──但那些不重要。」

　　愛聽著玟起身，走過來輕摟住她。

　　「反正還有存款，類似的工作也不難找。」玟邊梳著愛的頭髮邊說道。

　　「而且......妳的事才是第一順位，我不會為了不重要的顧慮，就拋下妳不管。」

　　（是嗎？陸的事也一樣嗎？）

　　（妳願意為了我的關係放棄他？）

　　愛知道這兩人還只是朋友，雖然彼此抱有剛萌芽、隱而未顯的感情。但若自己做出要求，玟一定會毫不猶豫答應──甚至還會幫忙撮合她與陸。

　　但是不行──不能夠這樣。

　　這種靠施捨得到的感情她才不要。

　　對愛而言，只有靠自己能力得到的男人才有價值，自己一直也都是這麼找對象的。

　　即便手段再卑鄙、方法再怎麼無情；即使只是靠挑逗的言語、靠嘴唇、胸部及下體所換到的──淺薄的愛也一樣。

　　至少，那些都是靠自己爭取來的。

　　就算會因此背叛些什麼──背叛道德、背叛感情、背叛自己──甚至是背叛她真正愛的人也一樣。

　　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

　　也因為這樣——她必須得做點什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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