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破此局,又知道我是晴雨師。小兄弟,你是個能的。」老人艱難說道,時不時的夾雜著幾聲咳嗽。凌亂的頭髮蓋住了他的五官,只有那雙鷹目在白髮之間掃視。
他話鋒一轉,雙眼銳利道:「反手利用神蹟,鯨吞綻華教,嘿嘿,心思敏捷,手段卻不乾淨。」
他吐了一口氣,淡淡地說:「這份才智,與你先祖相比,的確青出於藍。但論光明磊落,你卻比不上無名玉。罷了。這正是君王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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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面上不顯,心裡卻一驚:此觀之已逾耄耋之年的老人,卻對自己的來歷瞭若指掌。若要說他是安稜王,不難;酒公毒婆的義子,也不難。傾滅管府之人更是不難,他自己主動放消息出去的。
但要一句道破他是無名玉後代的,卻是少之又少。
白如蘭不由得對眼前此人多三分敬佩,七分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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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原先打算上顛雲山,其一是拜訪傻妞的義父,其二是招攬有能之士,其三則是對無名玉脫逃萬壽殿的經過有所疑問。
誰知誤打誤撞之間,竟被攪進了綻華教的大典。幸而他心思靈敏,不但未受其害,反而收服了一個精銳的地下軍團。
他推測,能造成海市蜃樓且能投射特定景象,惟有善於操控氣候的晴雨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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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晴雨師多年來助綻華教招搖撞騙,不斷壯大。本以為是有利可圖,但看眼前這老人衣衫襤褸,左右無俊逸高強下屬陪伴,肯定不為錢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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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是為權。
如此一來,綻華教聖主是誰都無所謂。只要在位之人能滿足晴雨師的要求。讓晴雨師能實際掌控每一年綻華教的最高遵行原則—該幫哪個國家,該滅哪個阻礙,該殺哪個高官乃至君王。
聖主,聖女,不過是穿著華麗袍子的魁儡,在隱居背後的晴雨師操控下,演出木偶戲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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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大典十六儀中的「聆聖諭」。
只是發出聖諭的,不是如教眾所想像中威風凜凜的火神戰華,卻是通曉呼風喚雨的佝僂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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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為了權,卻仍然有些窒礙難行之處。
「晚輩愚昧,有件事情怎樣都想不明白。」白如蘭道。
老人輕撫拐杖龍頭,目光如炬,像在一寸寸的打量著眼前之人。
「晴雨師神通廣大。據說史上首位晴雨師『殘月』韓季仲能招風喚雨,釀暴雪,劈雷電,使時任殷王的姬景燁如有神助,以少擊多,方才成立一統霸業。前輩既身為晴雨師,能在祈神台上塑造烈火之象,想必也非凡人所及。為何要隱身於虛構的聖子後面,而不親自統領綻華教?
又綻華教日益壯大,左右東洲之事,對前輩又有甚麼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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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陰森道:「天下之事,乃以命定。老頭我區區一個凡人之軀,縱有不世之才,又怎可干預國之氣數,如幼兒玩黏土般隨意伸長捏短?老頭不過順應命數而行。逆天者,必招來可怕的後果,甚至貽害後世!」
他的枴杖重重的敲了一下青石地板,沙啞道:「你提到的殷王姬景燁,原該招降傅家軍,禮遇無名玉,仁義德施,琅朝千秋霸業,萬古流芳,成為一代賢王!」
老人噎了口氣,像是極為惱怒:「他卻一意孤行,逆命倒施,屠傅家軍,折無名玉,滅安稜,焚南器!縱是『殘月』力挽狂瀾,琅朝仍然不及三代而亡,以致於如今東洲紛擾不斷,各國戰爭頻起,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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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只覺得莫名其妙,思忖這老人說得十分古怪,照他這樣說,他只是綻華教這許多年在各國中周旋,還是順應天命了?
這天命,又是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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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這樣想著,嘴上自然便問出了:「您所謂天命,又是如何得知?」
一旁的燕殊皺起眉,想這老頭真是好生奇怪,一副對白如蘭篡奪綻華教聖女之位毫不意外的模樣。她插嘴道:「老爺爺,難道天命也已經預料了白如蘭今日的舉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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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頭點頭:「這自然。白公子本就該成為聖主。」
「我今日便是來助他看清天命,順天而行。」
「兩位隨老頭子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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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和燕殊互看一眼,兩人的眼神中滿是疑惑。但看眼前這老人行走巍巍顫顫,又瘦削矮小,料想應該不至於突起傷人。便隨著老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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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走的是上坡,路上雜草遍布,林木高聳,唯有星辰點點從夜空中透下來。萬籟俱寂,冰涼的夜風拂著二人,頗有些陰森神秘之感。
不知走了多久,老人步伐雖慢,卻毫無停滯。奇石溪流,皆信步踏過;陡坡凹穴,竟如履平地。而兩人俱有功夫底子,始終維持數十布的距離。漸漸的,地上便見落雪。想是已走到顛雲山之巔。一路上足跡罕見,景物極為相似,若沒有老頭在前帶路,在顛雲山上繞個半年也不見得能登上山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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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之巔是一凹陷的坑地,高山積水而成了湖泊。
那湖面平坦如鏡,四周的草地濕潤翠綠,乍看之下竟像是妖精在湖邊起舞。而湖水深沉,隱隱發著幽藍的光芒。不知是蟲子叨擾或是風陣陣吹過,那湖面不時的浮起漣漪,像是鏡子上波動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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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鏡湖。相傳數十萬年前,神之淚墜於此,沉在湖裡形成一顆晶潤的圓石。神的預言便自此左右這塊大陸。也就是老頭說的『天命』。」老頭走到湖邊,輕聲說道。像是唯恐打擾了湖中的聖靈。
「這湖原本清澈透底,底下的神石清晰可見。祂能回答岸邊之人的一切問題,也能展現你的『天命』。」老頭低聲說道,聲音裡卻有些因興奮而微微地發抖。
他的語氣又轉為憤怒:「只是,兩百年前姬景燁看到這鏡湖,他望著鏡面發楞一陣後,居然
用他汙穢的佩劍攪亂了這鏡池!現在想起,他逆天的舉動便是從那天開始。鏡池底下的汙泥被攪起後,百年不散。原可綜觀天下全局,如今只從破碎的鏡面中拼湊一二。」
老頭低聲罵道:「褻瀆!簡直就是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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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地,那老頭又喜上眉梢,喃喃道:「不過,今日又能撥亂反正。讓命定的君王,君臨天下—是的,順天者昌,逆天者亡。太多的教訓,太多的血腥。如此一來,鏡湖便能沉澱下來,再次展露祂的神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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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的表情突然變得溫柔:「那時,我也能再次與她相見……。」
他突然自囈語中驚醒,厲聲喝道:「白如蘭,快看啊!快聆聽鏡池的旨意啊!你不是想知道如何報仇嗎?你不是想知道如何復興安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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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殊見這老頭突然不似初見的冷靜,而是在狂亂的喜怒哀樂中交錯,便有些不願白如蘭看那鏡面映照何物了。只是白如蘭已然向前,燕殊也只好跟上,心裡想著:「老狐狸看到甚麼,讓我也看看。看到甚麼不對勁的我便拉他一把,或是老頭要攻上來,我們聯手也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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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一定,加上燕殊又是個膽大包天好奇過人的性子,連忙湊到白如蘭身邊看。
她卻不怎麼想知道自己的「天命」—就像一個孩子,你告訴他長大後就是注定要挑大糞倒夜壺,他童年過的還有樂趣嗎?
是以,她湊近鏡湖時,心裡琢磨的卻是兩百年前,為何姬景燁要擾亂這鏡池?他看到了前途一片光明,自己黃袍加身,那又為何要逆天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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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燕殊凝神往湖面沒有波紋之處看過去時,突然感到一陣恍惚,那波面如同黑色的漩渦,將她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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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頭暈目眩,胸口一陣噁心,連忙閉起眼睛。
待得燕殊回神,旁邊站著的人卻不是白如蘭,而是一個濃眉鷹目,帶著堅毅之色的玄袍男子。站在湖邊另一端的,是一個年輕卻佝僂著腰,瘦小且目光游移,彷彿在盤算著什麼的男子。站在玄袍男子另一側則是一個戴著黑色面具,陌生的中年男子。
三人都對突然出現的燕殊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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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季仲,這就是你說的,能預知天下事的鏡池?」玄袍男子道。
「是的,主上。」那個戴著黑色面具的男子恭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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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此人是韓季仲?晴雨師之首,「殘月」韓季仲?
相傳此人算無遺漏,神通廣大,能招風喚雨,替當時仍為殷王的姬景燁奪下無數場勝利!最終姬景燁成為琅朝開國君王後,卻因華子嫣的香道頻生夢魘,疑神疑鬼,最後竟將手下這名功臣已叛國之罪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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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季仲怎麼能在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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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殊心頭一驚,連忙打量四周的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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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顛雲山之顛仍然幽靜透著詭異,四周死寂,但定睛看去,周圍像是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模糊了某些細節。再看那三人,竟是帶著些透明。
而那鏡池,卻是完全不同了!
那鏡池完整光滑的如一塊巨大的鏡子,絲毫沒有波紋水花,鏡面沉澈,湖底水草怪石一覽無遺,而湖的正中心,卻赫然沉著一具女屍!
燕殊這才恍然大悟,適才聽聞那老頭說鏡池能回答所有的疑問……而此時此景,正是兩百多年前,時任燕王的姬景燁初臨鏡池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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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韓季仲此功可不小……若能未卜先知,對您的大業可是大大裨益啊!」那個佝僂的男子堆滿著猥瑣的笑容說。
既然知道了眼前此人是姬景燁,那位駝背男子的身分便不難猜,必定是首席軍師,「陰蜘蛛」上官部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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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姬景燁卻不急著上前,沉吟一會道:「韓季仲,那沉在湖心的屍體,又是怎麼回事?」
韓季仲低著頭,語氣卻帶著一股淒然:「那便是屬下的師妹,也是屬下的亡妻,長眠於此。」
姬景燁也是一愣,問道:「既是你的亡妻,又為何屍體會沉於湖中?」
韓季仲道:「師父仙逝後,獨留我與師妹看守這鏡池。數十年來,我師兄妹倆在鏡池中看遍人生百態,樓起傾塌,王權更迭。我看到您的崛起,而師妹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那日,她坦然接受天命,沒入這鏡池之中。屬下雖痛心不已,卻也知天命不可違。」
「喔?」姬景燁挑起一邊眉毛:「既然你預見了她的死亡,難道不予以干涉避免嗎?」
「千萬不可,主上。」韓季仲有些激動的說:「命運氣數,乃一張縝密編織的大網。牽一髮而動全身。若當日我逆天而行,救了師妹,焉知這東洲,是否會有一個村落因此而全村覆滅?順天者昌,逆天者亡!此乃師父教誨,不可牴觸的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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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景燁沉吟一會,只道:「那你又為何不讓她入土為安呢?」
韓季仲望了湖心一眼,癡道:「這鏡池,波紋不驚,周遭景物均百年不頹,屍體久而不腐。師妹於湖裡,每當屬下望著鏡池時,便像師妹從未曾離開一樣。」
姬景燁嘆了一口氣:「你倒是癡情……。」說完,又搖搖頭,似乎不太贊成自己剛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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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屬下不能久留於此,尚有上天旨意要遵循。屬下自鏡池得知,您才德兼備,文成武略,胸懷大志,更難得的是氣運當時。昭朝氣數已盡,而您會開啟百年盛世,成就霸業。屬下輔佐您,不過是順應天意。」韓季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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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姬景燁流露出喜色,隨即歛色道:「韓天師有心了。寡人便來參透這鏡池的奧妙之處。」
語畢,姬景燁緩步向前,而「陰蜘蛛」上官不泯也十分好奇地跟在殷王後邊,往鏡池偷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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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燕殊正站在他倆前面,只見殷王姬景燁拳頭握緊,身體微微顫抖,原本應該看到自己黃袍加身,姬景燁卻臉色大變,先是脹紅了臉,又變得慘白一片,嘴唇發青,嘴裡喃喃說道:「不能,不能,不能!」
而身後的上官不泯,不知看到了甚麼,臉色鐵青,兩眼發青爆出,那猥瑣討好的表情換成了陰險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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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姬景燁大喝一聲,抽出了腰際的九紋龍劍,往鏡池湖面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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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不可!不可!」韓季仲焦急的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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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姬景燁此刻已是紅了眼,發狂似的向鏡池劈砍,湖面像是被刺破的玻璃碎裂,一圈圈的漩渦湧出,連帶著湖底的黃沙淤泥被攪起,傾刻吞沒了那湖心的女屍,湖面頓時混濁一片,所謂的「天命」再不可見!
此時烏雲密布,雷聲轟隆,猶如神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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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不可啊!」韓季仲跪在湖邊,心急如焚地看著毀壞的鏡池,不知該如何挽救!
姬景燁身後的上官不泯也跪了下來,兩眼卻骨碌碌的不知打什麼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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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天命,寡人不受!寡人會靠自己的力量成王!以後,休要再提顛雲山鏡池!」直到湖水變得黃濁一片,姬景燁才收了劍,冷冷說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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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燕殊腳下一個踉蹌後倒,本為自己會跌到草地之上,卻是墜入了一個黑漆漆的深洞裡,眼前的光明收束,縮小,最終一片黑暗。
一陣翻天倒地的噁心感再次湧上,燕殊忙閉起眼鎮定心神,瞬間,她重重的跌到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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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燕殊回到了白如蘭身邊!
「老狐狸,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燕殊突然噤聲,因為此刻站在湖邊的白如蘭,臉色發青,渾身冷汗,與兩百年前的姬景燁如出一轍!
一旁的老頭說道:「看到了嗎?白如蘭?你可以成王……滅陶朱教、燎原幫不過是你霸業裡的點綴……你能興安稜,一統七國,成為東洲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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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頭有些興奮癡狂道:「你看到了嗎?白如蘭?什麼樊霽月,呸!這綻華教,原本就是我經營百年要交到你手上的!這就是天命啊!你原本就該是聖主!順天者昌,逆天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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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仰頭長笑,露出了他的臉孔—右臉皮膚盡毀,可見筋骨,宛如惡鬼!
燕殊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突然心念一動,她失聲叫道:「韓季仲!你就是『殘月』韓季仲!你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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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頭不理燕殊,上前一步抓住了白如蘭的臂膀道:「你看到了嗎?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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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恍惚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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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讓我輔佐你吧,」韓季仲瞪大眼睛,興奮的說:「順應天意,成為一代聖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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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許久,白如蘭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說道:「……你為何不讓傻妞上山?」
韓季仲失望地說:「你怎麼還會問這個問題?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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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傻丫頭,本就該為你擋劫而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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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養了她這許多年,只為了讓她下山,為我而死?」白如蘭一字一句地說。
「你看到了不是嗎?她只是個開端。她、他、她、他,全都必須死啊!」韓季仲往天空胡亂指了一頓,也不知道到底是指誰。
「為了復仇,為了你的王朝,他們非死不可。」韓季仲說道,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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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掙脫了韓季仲,頹然跪在鏡池邊。
他腦海中,一些景象近乎殘忍地浮現。
趙叔在牛垢村的林子,以自身為餌,拖著敵人炸成了一圈煙花。
媚娘在風中挺立的身姿,卻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被魁儡坑殺於戰壕中的將領六筒。
被長槍穿心的虎霸,哲鷹。
最後一幕,讓他無數次驚醒的,阮蝶之冰冷卻猶散發著甜乳香的屍身。
他已經失去這麼多人了。
而這些,只是開端?
冰冷攫住了他的心臟,他覺得眼前發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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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殊不知白如蘭看到了什麼,只能一起陪他坐著。
燕殊輕聲說道:「我剛剛,看到兩百年前姬景燁大鬧鏡池啦。一旁還有陰蜘蛛,年輕時的韓季仲。呵呵,也難怪老頭子會這麼生氣,姬景燁簡直是毀了這地方。」
白如蘭不語。
燕殊又道:「本來姬景燁應該是要看到他成了一代賢君,但你知道姬景燁看到了什麼才這麼做嗎?原來,在他成就千古霸業的那個……呃,『劇本』裡,他殺入北岩城,親手殺了華子嫣。」
燕殊越想越覺得荒誕,格格笑道:「你看這是不是像一場戲?他為了不殺華子嫣,毀了他的天命。結果倖存的華子嫣反而易容成製香師姬姜,成了他的愛妾,讓他晚年疑神疑鬼,成了陰晴不定的暴君,最後還被毒死了。也不知道姬景燁如果看到了這個新『劇本』,會不會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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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沉吟一會,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燕殊,溫潤一笑,公子如玉,配這景色如畫,燕殊不由得紅了臉,砰砰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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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後悔。」白如蘭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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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砰!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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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池湧起了無數個漩渦和水花,像是有人打入無數顆石子,將已是碎片的湖面盡數搗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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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啊!」韓季仲慘叫,撲向鏡池,雙手不斷胡亂攪動,囈語道:「這樣一來,我再也看不到師妹了,不可,不可逆天而行啊!」他近乎沒入鏡池,白如蘭拉住他的頭髮將他扯出來,但他已灌了不少鏡池水,在一旁猛烈的咳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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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以飛花落葉為劍,施展「萬念一指」,將鏡池展露的「天命」,盡數銷毀。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cVU4yoGO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