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蘭彎著身子,吃力地爬出地道。
夜風徐徐,地道竟接到一處茂密林子旁的湖畔處,正是馬掌城近郊的清影湖。
遽聞一百多年前,一對苦戀男女在他們初識之處殉情,男的被打撈上來,女的卻沉屍湖底。男的成家立業,兒女雙全。女魂徘徊湖畔,在深夜獨唱詞曲相思慢。
一日,已雙鬢花白的男人和家裡辭別,隔日只在湖邊發現他的一雙鞋和紙箋,寫著「養育之恩已諾,情長之時難了。」
許多年後,一個詩人聽了這故事嘆道:「留得許多清影,幽香不到人間。」此湖便被傳名為清影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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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真真假假,雖淒美,卻有一點是錯不了的。
這清影湖鬧鬼。晚上總會有女子身影在湖畔飄盪,窸窸窣窣的發出聲響。又因為在城郊,離官道遠,不免頹敗荒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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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舒了口氣,在地上尋找鐵衫客的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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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幽幽地從他背後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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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倏地轉頭,右手早已準備好忘憂莊特製的催骨眠,漫天的粉末往那人臉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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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驚叫一聲,反射性地抽出佩劍揮舞,白如蘭卻早已後跳一步,沒入樹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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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清那人的身形長相時,白如蘭驚詫道:「竟然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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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軀無力,佩劍脫手,腿一軟正要跌到一旁的大石頭上,白如蘭眼明手快衝上前去攬住了那人的腰。
迎入面的是披著黑紗的兜帽,那黑紗底下的容顏肌膚豐澤,眉目含情,恰似繁星映照於湖面。鬢髮烏黑如墨,雙頰紅潤勝桃李,正是那日在「賓客歡」酒樓裡有一面之緣的,南風六俠,「女華」羅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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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羅恬蹙眉,惱怒道:「賊人,還不快放開我!」
白如蘭一愣,立即想到羅恬肯定是誤會了,他將她放在一棵大樹旁,倚靠著樹幹道:「羅女俠,在下白如蘭,多有冒犯,在這給妳賠不是!」
羅恬猶自怒道:「要殺便殺,又何必假惺惺?」
這是這幾天第二次被人說「假惺惺」,白如蘭莞爾一笑:「羅女俠,此處杳無人煙,若在下要對妳不利,恐怕妳也難以掙脫。只是白某確無此意。此刻說什麼都是浪費口舌。讓妳一人在此,不只危險,還破壞了白某的計畫。不如,麻煩羅女俠與白某走一遭吧!事情危及,妳我又是江湖中人,此時倒是顧不得男女大防。白某發誓,今日之事,絕不向外人提一字一句。若妳也想知道『鐵衫客』的真實身分,就別出聲,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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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白如蘭聽力異常靈敏,羅恬潛入地道時便已發現。只是他聽聞只有一對腳步聲,對方又不追趕,始終與他保持一定距離,白如蘭以為是哪個府兵想抓著他,又或者是那個冒牌的鐵衫客追來,洞口狹窄,轉身不易,故將計就計,在洞口出處將那人麻暈。
只是沒想到,跟上來的卻是羅恬。
白如蘭轉了幾個心眼,心想:「如此一來,我倒是能利用南風堂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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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抱起羅恬,快步隨著地上腳印往林子深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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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管府中,侍衛提著火炬滿布,照的管府一片光亮。
「賊人躲到你那頭去了!」一個府兵隊長滿頭大汗地對著一面牆吼道。
「哪兒?哪兒?等等!屋頂上!快,弟兄,弓箭,爬梯!等等!兄弟,他又跳你那去了!」另一個小隊長焦急地大喊。
這賊人是插翅了不成!那「鐵衫客」猶如滑不溜丟的泥鰍,又或是敏捷靈巧的燕子,在管府裡高高低低不斷跳躍、奔跑,每當以為追丟他了,他就這麼在你眼前一閃;以為困住他了,他又竄進哪個屋簷失了蹤影。
整個府兵被那鐵衫客耍得團團轉;有一小隊射空了一整個箭匣,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個曬衣竿吊著黑色的帽子和衣裳;有一個小隊長遍尋不著鐵衫客,被藏在樹上的鐵衫客丟了一顆咬了一半的蘋果核;還有一個小隊,兜頭砸了一盆新鮮的夜香!最慘的,一個副小隊長被吊到樹上,大呼救命!
正當以為抓著了,那兒的馬廄又一陣驚慌的馬嘶鳴聲,一群人又急匆匆的往那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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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晚上下來,四個小隊長面如苦瓜,對那鐵衫客可說恨意滔天!又懊悔自己這幾天沒有勤加鍛鍊,被那鐵衫客抓著漏洞,戲耍一頓!
只是事情奇了怪了,那鐵衫客不是一向神龍見首不見尾,怎麼今日整個管府的大膽晃蕩呢?直到管府總隊長想到這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全府已然是混亂一片,人聲嘈雜!
總隊長捶胸頓足,只能嚴加喝斥,這幾天必然要加強警備,及布置屋頂上的哨兵,下次,肯定要讓那鐵衫客有進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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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頭,白如蘭抱著羅恬,循著足跡來到一茅屋外。
白如蘭將羅恬放在兩株大樹交纏的根節旁,讓她倚樹站立,手裡撐著女華的六穗劍鞘,勉強找回一些南風六俠的威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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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溫和地笑著道:「羅女俠,那日在『賓客歡』一見,南風六俠仗義執言,果真名不虛傳。只是這世道狡詐多變,南風六俠自認為行俠仗義,看在許多人眼裡卻是助紂為虐。妳信我一回,待會妳什麼話都別說,就這樣站著就好。若這鐵面俠真是殘暴邪惡之輩,白某願親上南風堂負荊請罪。」
羅恬臉一撇,冷哼一聲。心裡有些懊悔當初在地道裡為何沒有一劍刺死這舌燦蓮花的登徒子。
當時在賓客歡,她見這人雖一介文弱書生,卻敢當眾扶起那蟲人老者。於是無意間發現這男子鑽入地道時,心思澄澈的她不願將這人想成歹毒的鐵衫客,而是尾隨。
沒想到這男子卻早已識破身後有跟蹤之人,一出手便是陰毒之計!五師兄向來叮囑她行走江湖,無謂的婦人之仁是大可不必,她一個疏忽,還是著了這廝的道!
正胡思亂想之際,那茅屋的門卻悄然打開,一道低沉的嗓音道:「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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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悠然道:「在下忘憂莊白如蘭,南風六俠之一,『女華』羅恬,誠心來此與三位長談管府之事,絕無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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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一陣吱喳討論的聲音,啪啪啪啪的門鎖被打開,出來三個形狀似兒童,卻虎背熊腰,留有白鬚厚掌大腳的侏儒,警戒的盯著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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