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仲和姜媚娘在房間談了一個時辰，小豆子就在隔壁房裡等他們。
當小豆子再次進入房間時，媚娘已重新上了妝遮掩淚痕，肖仲輕搖摺扇，神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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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向小豆子行了個禮，開口道：
「奴家和這位公子的確同為安稜人。安稜國已然慘澹飄零，不可再豆箕相煎。」
「安稜人一向重諾。肖家奉百年前王女之命效忠無名玉，那與我落櫻閣便為友。奴家自當與豆爺誠心相待，攜手合作。」
一顰一笑間，全然沒有了一刻鐘前的你死我活。
不知肖仲如何證明自己身為安稜國遺民。小豆子暗忖。只是肖仲和媚娘既不願小豆子一同傾聽，小豆子也不欲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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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娘姐姐如此開明，極好。未來，鳳吟樓與落櫻閣利潤共享，情報自然也能互相流通。只是，明面上還是得拆開來。未來若是東窗事發，求姐姐思量鳳吟樓實為無辜，能自清關係。如此，我定當為兩家效力，讓鳳吟樓和落櫻閣穩坐百花鎮的第一把交椅。」小豆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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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解姜媚娘的作風後，小豆子更放心與她合作。這樣一個有情有義的人，必能保護鳳吟樓周到。而合作一案，小豆子已和簡媽深談過。簡媽也知照自己的性子，鳳吟樓未來恐無法在競爭激烈的城南區立足。自己的金子是攢夠了，但其他姊妹該何去何從？
聽聞百花鎮第一花魁能為己所用，權衡再三後，也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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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媚娘而言，不但可以減少心力在無謂的青樓競爭上，又得了小豆子這樣一個知根知底的大將，點頭道：「如此甚好。豆爺一言，如金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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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便在一群放下榔頭和刀斧，重現笑靨的姊妹們恭送下，離開了落櫻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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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兩人沉默。
「我之前沒告訴你，是因為年代久遠，這身分又有些敏感，沒什麼好提的。」肖仲悶悶地開口。他看小豆子心事重重，便又著急的說：「你要知道也行，只是這牽扯到安稜國的滅亡，與你無關，許多細節我也不清楚，說起來坑坑疤疤的……。」
「沒關係，肖叔。」小豆子抬起頭，眼神澄澈。
那刻，肖仲真想拍拍他的頭，像對待一個普通的九歲孩子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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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需告訴我，肖家的身世，會影響到我找陶朱教和燎原幫的麻煩嗎？」
「……應該不會。」
「那就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趙叔也有許多事情沒告訴我。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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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照屋樑，地上的落日像是被割開，一邊為澄黃，另一頭則灰黑。
小豆子一步步踩在光影交界處，不為明，不為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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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中，又聽到趙叔最後說的那兩句。
……「既然注定不能堂堂正正，那就儘管偷拐搶騙吧，活下來就好。」
「往後，若是聽到我呼喚你，千萬別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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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叔，將你的一身武藝都盡數教給我。我會努力地學。末了，你要留下與我共進退，或是想一壺酒一摺扇瀟灑人間，都行。千萬別為了肖家百年前的承諾，賠上你這大好男兒。」
有一句話酸澀的哽在喉頭：「就像趙義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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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仲一愣，須臾，他粗魯的提起小豆子脖後的衣襟道：「別給你肖叔講這些有的沒的！今天幹了大事了？得意啦？九歲學人家什麼算計？還翻人家月事巾？從今天起，給你肖叔好好上學堂，打彈珠，鬥雞遛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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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放開我！別打我屁股！」小豆子被拎著，狼狽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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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三年倏忽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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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區的老居民們，大抵都知道鳳吟樓有養個不知道哪個妓子生的十二歲孩子，模樣好，嘴也甜，大眼靈動的討人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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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弄裡的婆婆媽媽嚼著鹹酸的脆瓜聊天時，總會感嘆地說：「那個小豆子阿，著實可惜囉！不知道哪個沒良心的娘，就這樣把他丟在青樓，蹉跎了好時光啊！我看那孩子，若能好好栽培，說不定還能學個一門技藝！」
「就是啊！我家大郎明年都要考秀才了，小豆子只認得幾個大字。我看上回他還和米舖老板吵著說他講的不清楚，害他出來採買都買貴啦！那老闆大概也是心虛，便補了他一些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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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總會打算盤吧？不然在鳳吟樓做啥？」
「打算盤是掌櫃的工作，他打什麼算盤？上回他還哭著說肉舖的老板瞧他不會算錢，故意訛了他幾枚銅錢，幾個鄉親看不過去，硬是叫屠戶老蔡把錢吐出來，還賠了他一塊上好的五花肉！他在青樓能學什麼？幫忙唱戲上菜唄！」
「唉呀，是真可惜阿……。這孩子盡看到些不三不四的，未來也就只能當龜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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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街坊鄰居嫌的一無是處的小豆子，正盯著桌上堆積的字條鎖著眉頭沉思，渾然不像鄰居們說的傻呵呵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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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年內，小豆子已經併吞了一間賭坊，一間不起眼的酒樓，投資私鹽，插手漕運。
這個年頭，有野心的人缺錢，有錢的人卻保守。像小豆子這樣每賺一分錢便全投入的瘋子不多。他精明的經商手腕替鳳吟樓、落櫻閣帶來巨大的經濟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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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媚娘的情報網不斷擴大，基本上百花鎮的大部分地區的消息都繞不過他倆。若是真有甚麼隱蔽的消息，他也能偷來—小豆子的妙手空空搭配他那張天真無邪的臉蛋，竟是戰無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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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豆子不禁沒有得意貌，還日日夜夜的焦慮起來。
他沒有一天忘記他的復仇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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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叔不只一次苦勸他：
「小豆子，大哥的死，是他求仁得仁。你年紀太小，不該總想著這些仇恨。肖叔帶你離開這，到濱江城去，那兒繁華好玩的多。我們隱姓埋名，那群人要找我們未必容易。你現在隱身青樓又沒上學，就大哥那性子，是一百萬個不同意。小時候我不過逃了幾門課，他替夫子拿著藤條抽我呢！」
「肖叔，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能燒了我父母所在的竹山鎮，能殺了趙叔，明日得了線索就能滅了牛垢村，將這城南區搞得翻天覆地。我能躲，不能逃。既然我與他們終要一戰，那我現在蓄積實力，又何錯之有？」
「可你也不能這樣往下三濫的路子走去阿！」肖仲急道：「青樓酒館走私賭博，你哪個不沾？無名玉一系一向光明磊落，如君如玉，不能毀在我手上！」
「肖叔，您要談論名門正道的作法，我便說給你聽聽。現在江湖上最強的門派，是誰？」
「北嶽寺，南風堂，近來北嶽寺的名號如日中天。」
「那好，北嶽寺最著名的武功是甚麼？」
「這……大概是太極吧！」
「那麼大家對太極一般的認識是怎樣？」
「這，我看那戲班子演的不是說什麼『借力使力，陰陽相對，四兩千斤』？」
「那就是了。他們的做法和我沒甚麼不同。一言以蔽之，就是『以彼之道還於彼身』！今日，他們欺我人小，陰我殺我，我為何又要寬容以待？」
每次肖仲和小豆子爭論，總會被小豆子似是而非的詭辯，弄得啞口無言。
他拳腳功夫還過得去，一說到諸子百家，那可真就是貓兒抓蜈蚣，昏頭轉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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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端茶進來的巧玉，看到小豆子的表情，也跟著眉頭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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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巧玉，便是賈雨春。姜媚娘將她給了小豆子做貼身婢女，也方便兩邊往來。
小豆子嫌賈雨春聽起來就像「假語存」，怪讓人心裡疙瘩的。雨春說話巧，手也巧，便取了「巧玉」一名。
而巧玉自從跟了小豆子後，盡忠職守，將小豆子伺候的極好。
私底下她稱小豆子為主子，但出門便還同以往一樣稱「豆弟弟」。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經過這幾年，小豆子倒真把巧玉當作家人對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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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輕聲勸慰道：「主子，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還是慢慢等著機會吧。」
小豆子有些焦躁地說：「我怎麼心安？就這幾年打聽出來的情報，陶朱教勢力龐大，隱於三教九流之間，首領『老蟲子』行蹤飄忽，像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線圈，找不出能下手的線頭。燎原幫倒是明面的江湖勢力，但幫主功力高強，身旁尚有金銀兩大護法，烈焰烟漠四大堂，堅如壁壘，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要得對付這兩個勢力，我除了得武力高強，耳鳴目聰，還至少要有支軍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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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才智過人，善於使兵使詐。先離間、分化，讓他們互打呢？」巧玉出主意道。
「可這兩派，平常八竿子打不著。若要捏造些玉龍的假消息引誘他們，萬一他們聯合起來，我們可就插翅難飛了。更何況，我對內部的掌握實在太少。」
小豆子心煩意亂的說：「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但我一兵一卒都消耗不起。」
至於趙叔曾提過的能投靠的六石莊，則音訊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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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煩躁的，尚有虞國不足信任。
姜媚娘當初與虞國合作，乃因虞國答應時機恰到之時出兵替她們復興安稜。
但照小豆子看，他們不過將媚娘當作賤命棋子，隨時會將落櫻閣賣給現今佔領安稜的有莘氏。
一向聰慧的姜媚娘卻吃了秤砣鐵了心，像被吊著紅蘿蔔的驢子一樣，看著眼前的一點希望，不住腳的往懸崖走，讓小豆子著實憂心，幾次與媚娘深談卻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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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各方面都停滯不前的狀況讓小豆子感到走進了死胡同，小小年紀竟常常不得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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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煩悶的翻著一個又一個記載著消息的字條。小豆子一天總要閱讀上百條，卻能牢記於心。就單單在這百花鎮裡，他的情報絕不輸以網羅消息出名的天下第一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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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城西的乞兒傳來的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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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個多時辰前，有一個穿著樸素卻滿身爛瘡的女子倒臥在城西的一間豆花鋪前，再拐一條街就到了醫館。倒下後那女子不斷抽蓄，翻著眼白嘴裡支支阿阿。
路人嘗試安撫那女子，卻發現她十指、腳趾已萎縮的跟雞爪一樣，汨汨的流著血。
就這樣抽蓄了快半個時辰，緊急通知了大夫卻束手無策，不知生了甚麼病。
那可憐而神秘的女子就這樣眼睜睜地在眾人面前斷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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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過程之離奇驚駭，讓小乞兒覺得這挺有和豆爺報告換取一些獎賞的價值，便速速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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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頭一歪，立刻起身道：「讓那幫乞兒拖延一下地保官差，我要去見一見這個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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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肖仲端著一籠金絲雀吹著口哨走來，一抬頭看見小豆子，便故作嚴厲地說：「去哪？前日交代的功課完成了嗎？」
小豆子覺得肖仲和趙義之真不愧是兄弟，那說話酸儒的口氣簡直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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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自覺該擔任起長兄的教養責任，肖仲逼小豆子去私塾不成，竟自己去請教教書先生該讀哪些書，自己讀了再教小豆子。小豆子不學，便不教他妙手空空。還常常帶些孩子的玩意，竹蜻蜓，打彈珠等等回來，逼迫小豆子陪他玩。
這蛇打七吋的威脅，讓小豆子只好撥空乖乖讀書，也敷衍的陪肖仲玩個幾把。只是他學的速度實在是比肖仲快太多了，反倒是他常常催促肖仲趕緊背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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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行了，早做好放裡頭呢。」小豆子眉目不抬的說。
「該不會又是巧玉代筆的吧？」肖仲板起臉說。
「怎麼會。我一筆一劃寫到昨日深夜！」
「那……那便好。可是你才十二歲，長身子的時候，熬夜也是不應該……。」
沒等肖仲說完，小豆子早就一溜煙的跑出門。
「欸，我還沒說完哪！唉！這不學無術的孩子！巧玉，他的功課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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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仲渾然不覺以前自己也是插科打諢的祖宗，還數落起小豆子來了。
巧玉心虛的將摺好的一疊紙交給肖仲，心想自己練了一個月，特意模仿主子的筆跡，這魯莽的肖仲應該分不出來了吧？
主子日理萬機，可沒空管這種文謅謅的玩意兒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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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急匆匆的趕到城西區，乞兒們拿了錢，辦事可俐索了！
首先是該去通報的地保，不知怎地拐了腿，好不容易才到了衙門。
官差要出門去收屍，卻發現衙門門口倒了一堆牛大糞，後門又被「不小心」的用木板卡住了門，進退兩難，臭氣熏天！
來到路上，還碰著一個盲眼的老奶奶跌在路上哭天喊地的唉唷喂叫著，又碰著孩子私塾下課，嘩啦啦的擋在官差面前。
硬是將幾里路跑出了百里奔波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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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小豆子到達命案現場時，官差還差的遠。
乞兒們和好事的路人團團將屍體圍住，正方便了小豆子檢查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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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約莫十八歲上下，穿著婢女慣常穿的青衣，只是那衣裳已經多處被撕毀。
眼白露出，眼角泛紫，舌頭突出。臉部血管暴漲，卻凝凍在血管裡成了青紫色的一條條，整個臉頰如同長滿青黑的蜘蛛網，十分嚇人。女子的頭髮結塊，卻沾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女子小腿及手臂肌膚光滑，末端卻莫名乾枯萎縮，可能因曾努力刨抓牆面或地面，指甲殘破不堪，內底還夾著一層厚厚的灰泥，指腹血肉模糊，指紋都被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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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右掌，依戀似的緊緊抓著一只汙穢的香囊。
小豆子輕輕將香囊撥開，裡頭是一片被捏爛的紅色紙窗花，圖案是蝴蝶。只是那剪紙之人手藝不甚靈巧，蝴蝶的翅膀剪的菱菱角角，不甚美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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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之下，像是哪家的婢女被趕出來，又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只是她身上的種種痕跡，卻不似施暴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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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大媽驚聲喊著：「青碧，那不是青碧嗎！」
聽到她這樣一喊，路人窸悉窣窣碎語的聲音便傳來：「唉！那就不意外了。這是懲罰青碧呢！只是手法那樣殘暴，當真是酒毒老怪！」
「不知道別瞎說。說不定青碧是踩中自家的陷阱，或是中了甚麼仇家的招數。酒毒老怪的敵人可多著，說不定拿青碧來開刀呢！」
「疑？難不成前一陣子聽聞，酒毒老怪的獨子墜谷而亡也是……。」
「噓！那就是酒毒老怪心上的一根刺！那毒婆還想找人牙子來……。」
「可別！可別！人牙子數錢也是要仗著良心的，把人賣到那，豈不是毀了他一生！」
「這案子大概會變無頭公案！衙門才不想淌這渾水。光要穿過毒障林，就得死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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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人不住嘴的私語，小豆子便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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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他重點蒐集酒毒老怪的消息，並注意仵作的驗屍結果。
果真，官方宣告是無名女子誤食毒菇，誘發羊癲癇而亡。
內部消息卻是酒毒老怪的婢女青碧，中了奇毒受盡折磨而死。
衙府根本就不想和酒毒老怪扯上關係，那得多麻煩！青碧不過就是個舉目無親，被酒毒老怪買斷身契的丫環，能有多重要？
遽聞酒毒老怪是一對古怪的老夫妻，老夫嗜酒，老婦善毒。
衙府是不清楚這兩人多厲害，小豆子卻是查清楚了。
老夫武功高強，掌法詭怪多變，個性粗俗怪異；老婦則是用毒精湛，江湖人說到毒婆阮蝶之，那可是寒毛倒豎，慶幸那毒婆已然引退。
據說那毒婆揹著數不清的人命，下手狠戾；而背後向毒婆買過毒的人勢力龐大，只消毒婆說一聲，自會替其撐腰，即使是仇家也不敢輕易上門尋仇。
前幾個月，他們的獨子夭折，據說是失足墜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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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子盤算再盤算，終於下了一個驚滔駭浪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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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成為他們的兒子。」華夜冷如霜，再次失眠的小豆子看著桌案，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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