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殊巧玉這頭卻是跪在地上撥草，兩人手上泥濘，膝蓋痠麻，好不狼狽。
「燕姑娘，不如……不如我們就這樣歇手吧！」巧玉氣喘吁吁的說。
「不行阿巧玉，再過一日，這地上的足跡被抹平了，要再找到那幫人可就難上加難了！我們得今天就做個了結！」燕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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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燕殊道昨日那幫惡鬼都穿著木屐，雖然連日未下雨，土壤乾燥硬實，一大群人的總是還會留些痕跡。只是這些足跡相當隱蔽，路上又雜草蔓生，兩人也只好一吋一吋的翻草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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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姑娘，我們沒有必要知道那群惡鬼往哪走了啊！」巧玉沒好氣的說道。
巧玉真是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看那馬掌城，雖然最後成功收服蟲人，但白如蘭卻身受重傷。若是羅恬晚了一炷香，或是蜂音動作慢個一些，自家的主子都被捅成馬蜂窩了！
燕殊看著眼前這比她大不了兩歲，卻活像白如蘭管家婆的女子，心裡只覺有趣。
她故意唉聲嘆氣道：「我也不想啊，要不是白如蘭⋯⋯唉！」燕殊懊惱的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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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的巧玉懷疑道：「燕姑娘，妳可別忽悠我，主子知道我功夫不好，絕不會讓我深入險境。」
「是啊⋯⋯你家主子對妳是好，對自己可就⋯⋯！」燕殊一臉苦惱，巧玉的心像是被吊到嗓子口，她急道：「妳說些什麼啊？主子怎麼了？」
燕殊心裡憋著壞笑，卻面上不顯，搖搖頭道：「但願是我想多了吧！」
「燕姑娘妳說話爽快點，到底怎麼了？」巧玉一急，說話便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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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殊看魚兒釣的差不多了，低聲道：「昨日，有個惡鬼忽低盯著白如蘭瞧，我瞧那時白如蘭臉色便不對，傻愣傻愣的⋯⋯巧玉，妳想想，妳家主子何時露出呆憨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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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主子什麼也沒提⋯⋯。」
燕殊不說話了，只露出「妳相信他真的沒事嗎？」的質疑眼神。
巧玉愈想愈慌，主子的確可能為了不讓她擔心便強顏歡笑，之前在管府她從地道逃出，衝向滿身是血的白如蘭時，主子還安慰她說血是別人的，直到自己掀開主子的衣襟一看⋯⋯，主子還臉色蒼白的笑著，自己卻哭成淚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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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是什麼陰險的攝魂大法？像陰間使者那樣？」巧玉喃喃道，眼神驚恐。
燕殊看自己起個頭，那邊巧玉講到五六七八了去，罪惡感和搗蛋的性子便吊在天秤兩端，她猶豫一會，安慰巧玉道：「白如蘭說他們是人，怎麼是什麼陰間的東西？」
她一臉正經的說：「我看妳主子便是中邪了。這趨驚就好。幸好我對這略懂。
只是若能拿到惡鬼面具，趨驚儀式就更完善了。妳也不希望給妳家主子留下什麼夢魘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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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不待她說完，早就嚕起袖子，堅決道：「燕姑娘，別瞎聊了，快找路啊！」
那熊熊燃燒的眼神，仿彿就算那群惡鬼鑽入地獄，巧玉也會當著閻羅王的面，揪著惡鬼的衣襟將他們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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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兩個黃花大姑娘把自個折騰的像野豬在泥底打滾的模樣，又臭又酸的，總算有些收穫。
比起前面一大段雜草橫生，泥濘不堪後，彷彿柳暗花明，一條精心打磨過的青石大路赫然敞開於眼前，路旁以拳頭大的夜明珠照明，百花經過細細的打理，嬌艷叢開；一旁紅磚橋瓦，流水潺潺，竟像花了大筆錢修築的庭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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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難道通往陰府大門的路都這般美麗嗎？」巧玉怵然道。在這荒蕪的山區裡突現這樣的景致，只會讓人毛骨悚然，臆想是否踏入異世。
燕殊卻暗叫不好。她很確定昨晚看到的是人，而且擁有奇妙的力量，否則她昨晚也不會差點暴露自己。
這樣奇異的組織，以現在看到的規模，竟不是數十人而已。以眼前這樣廣闊的園子，可居住至少數百甚至兩三千之譜。
這樣一群人隱藏在深林之中，忍受各種生活不便，究竟所求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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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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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時就有些苦惱自己平時貪玩，對各國各地的情報遠遠不及白如蘭掌握的精緻。
這裡的景象，還得白如蘭那腦袋抽絲剝繭才行。
她自栩頭腦是不輸姓白的，但都花在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上了，比起白如蘭對小事的漠不關心甚至於冷酷無情，嘿！自己是還差上那麼一丟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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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這兒的事，詭異至極，影響極廣，絕不能撒手不管，否則必釀大禍。
燕殊打定了主意，便正色道：「看來你家主子的性命，就掌握在我倆的手裡。」
「怎說？」巧玉驚道。
「我曾讀過這兒的書，這裡住著一個暴虐的女王，有著異能力。被她看上的人，她一個彈指，就能控制那人的心智，讓他成為自己的階下囚。你也知道你家主子長的俊俏，我看白如蘭大概被她看上了。一旦被看上，她便會用盡心機降那人拐騙來！」燕殊正經八百的說。
「女王？」巧玉疑惑道：「率領著一群惡鬼？」
「是阿，」燕殊胡謅道：「她自小被火燒著了半臉，只剩骨頭筋肉連著，因此都帶著半邊面具，她看不慣手下都長得一臉細皮嫩肉，便要他們都戴上惡鬼面具，顯得自己面貌嬌美呢。」
巧玉道：「那麼她也有可憐的地方了。只是再怎麼可憐，也萬萬動不得主子。」
「是阿，動了我們的安稜王，可是天理不容的！你們安稜遺民三百年前的榮景，就繫在白如蘭一人身上！巧玉，我們只需潛入機密腹地，將他們的消息盡數偷了來，憑白如蘭的謀算，便能反制這暴虐女王，白如蘭就能平平安安，說不定還能將此地納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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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玉熱切的點頭，全然沒想到幾個時辰前自己還埋怨燕殊多管閒事，現在她腦袋裡，自己可是守家衛國，為主子拋頭顱，灑熱血，深入敵營的第一女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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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便偷偷摸摸的沿著道路前行，石板地被磨得晶亮，樓台亭榭，各有風姿；磚紅瓦白，華麗典雅。在一個林蔭轉角，燕殊忽瞧見一行人走來，忙與巧玉隱身到草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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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迎頭走來那群人，約莫有二十人，皆為年紀十多頂多二十尾的少男，身穿同前一晚看到的寬大麻衣布衫，腳踩木屐，頭戴高冠。
雖談笑風生，但速度一致，隊伍整齊。
他們每個人都戴著半面素白面具，露出來的半臉面目俊俏，有幾位少男臉上帶著淡淡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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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年紀稍長一人道：「宛離，大典的器物都準備妥當了嗎？」
他左首一人道：「聖女使用的祭祀六器，玉杖金冠，琉璃盞，金玉鐲，華冠步搖，紅焰鳳袍均已備妥。調香用的華墊絲盒，紫玉壺，金壓鈿，火石，也一應俱全。只須在儀式當日，教主賜予『龍鳳歡』香粉及將供奉於華香殿的『聖書』放入萬歲鼎盛盒便完善。」
那人點頭道：「宛離辦事妥貼，我自然放心。只是『聖書』乃吾教立足的根本，絲毫馬虎不得。奉上『聖書』的人選，你可想好了？」
宛離道：「金桐當日會擔此大任。」
那人道：「金桐？」
隊伍尾端一人怯懦道：「是，祭司，我在此。」
祭司道：「你可知當日要做些什麼？」
金桐道：「我將擔當『侍者』，身著祭祀華服，將『聖書』呈與聖女，由聖女祭之。」
祭司回頭看了金桐一眼，年紀十來歲，面削嘴薄，一副唯諾不經事的模樣。
祭司皺眉道：「你可要當心！前兩年，侍者呈上『聖書』的時機不對，聖女震怒，便將他與供品一同獻祭。去年，侍者手腕顫抖，大典後聖女砍了他的雙手。」
金桐一聽，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祭司不滿意的搖頭，問宛離道：「沒有更適合的人選了嗎？」
宛離低頭淡漠道：「金桐入我『綻華教』不過八月有餘，深受聖女眷愛，聖女連召七日，眾多弟兄心裡佩服，便一同向我舉薦此人。」
祭司沉吟一會，語氣諷刺道：「的確是堪此大任之人！」
金桐聽到祭司如此評論，幾乎暈厥，一旁的人扶了他一把，眼神卻是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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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經兩人藏身的草叢時，祭司皺起了鼻子道：「什麼屎味這樣臭？」
巧玉一驚，兩人一路匍匐著爬來，身上不知沾了什麼土味，甚是薰人。她難為情的往自己身上一聞，真的是幾欲嘔吐。
宛離道：「大概是『園部』的人撒了些許肥料吧。畢竟七日後的大典，各式花仙草魂都得繁茂盛開，一同參與大典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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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摀著鼻子，不甚愉悅的離去。
巧玉嚇了一身冷汗，一旁的燕殊卻是不滿嘟嘴說：「敢說本姑娘臭的像屎？待我逮著什麼祭司宛離，不把他淹大糞裡三天三夜，本姑娘難消心頭之恨！」
她立刻又變了個臉，笑嘻嘻地對巧玉說：「我瞧那『聖書』大有來頭，肯定是上古神將留下來的什麼遺書兵法，或是撒豆成兵的法術書，又或是控制心智之法。你看這聖女阿，統領這麼多人，那本書肯定有奚蹺。欸？說不定被滅的四大傳奇傅家軍，留下了一本兵法呢？巧玉，這本書給你主子看兩眼，肯定大有裨益。」
她涎著臉往巧玉那一貼道：「巧玉姐姐，我們潛入那華香殿，一探究竟吧？」
巧玉已被燕殊畫的各種大餅搞迷糊了，又被燕殊那大剌剌的態度影響，這陌生的宮廷倒也不這樣危險了。
她猶疑的想，若能對主子的大業有些貢獻，自己入險境又有何妨？便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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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裝扮，潛入倒是不易。」燕殊自言自語道。
半晌，她抬起頭來，笑嘻嘻的道：「巧玉，妳信我嗎？」
巧玉猶豫一會道：「平日是不信的，危急時候卻是信妳。」
「這代表妳心裡是信的！」燕殊笑靨如花，饒是巧玉一介妙齡少女也被晃的出神。
「妳在這待會，我立刻回來。」燕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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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燕殊帶來一盆水和一個暈厥的少男道：「妳梳洗一下，剝他衣裳穿上。」
巧玉在青樓待了幾年，也不矯情，三兩下便換裝完。這頭燕殊又帶來了另一個昏厥的少男，換上他的裝束。
半臉面具一戴，秀氣的巧玉成了雌雄莫辨的白淨少年，濃眉的燕殊卻成了英氣少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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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阿，妥妥貼貼！」燕殊樂的拍手叫道。
他們很快地遇到另一批較少約五六人的麻衣信徒，為首的是一個看上去近三十的男子，留著細細的鬍子。
燕殊低著頭，在一旁焦急的和巧玉說：「這可怎麼辦！華香殿的路我也不熟悉，祭司這不是要逼死我們嗎？」
那群人聽到燕殊的話，為首的那位停了下來，問道：「弟兄怎麼了？」
燕殊這才回頭，像是溺水逢枯木一樣，睜大了眼說：「這幾位大人，行個好，我們兩個才入教不久，剛才上頭說華香殿有人打翻了東西，要我們去清一清，可……可我們先前就不是負責華香殿的，這下可好，繞來繞去找不著路。」
那帶頭的人冷笑道：「看來你倆的上頭故意刁難呢。上頭是哪位？屬哪部？」
巧玉心中一緊，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只看到燕殊抿緊了嘴道：「大人，我可不敢亂說。大典在即，最是不能內部爭鬥。華香殿更是馬虎不得。」
為首那人道：「你剛入教，輕重緩急倒是看得清楚，不埋怨挑撥。也罷，距離大典不過七日，各部之間確實是不要節外生枝。華香殿便是往這前去，看到逸香閣後右轉，屋頂是金色的那棟樓閣便是了。」
那人又說：「瞧你憨厚的，給你們提個點。你們上頭的確是有心眼。晚一些便是聖女回華香殿的時辰，若聖女歸殿，看到殿中還一片混亂，你們就再也出不了華香殿的門了，知道吧？」
燕殊唯唯諾諾的道謝，一雙眼不安的亂瞟，像極了底層弟兄被訓斥的不安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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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那群人走遠了，燕殊這才帶著巧玉低頭並排離去。
幸得這庭園廣闊華麗如宮殿，如他們一般低層的教眾極多，只要他們低眉歛目，神態自然，倒也沒遇到什麼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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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香殿，恰如其名。
雕梁畫棟，龍鳳同吟；巍峨聳立，氣勢恢弘。
殿內是紅絨地毯，寬大的桌案是被磨得光亮的金絲楠木，桌上擺的是金玉香爐，一縷輕煙悠然飄動，裡頭是灰白細軟的香屑；金屏風繡的龍鳳呈祥，背景是挺立於雲端之上的山脈，屋內擺設極盡奢靡。
而「聖書」，竟就堂而皇之的嵌在書案正中間的琉璃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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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殊喃喃道：「這『聖書』，倒是放的顯目。只是這琉璃櫃卻是用的機關鎖鎖上。幸好我幼時這玩意兒玩多了，倒也難不倒我。」
巧玉只覺得這廳內一股暖香，悶的人發昏。轉頭一看燕殊，滿臉通紅。
「妳怎麼了？臉色好紅。」巧玉擔憂地問道。
「大概是這廳內實在悶熱，我又竭盡心思在解鎖，一時氣血上湧吧。不礙事，妳看！」燕殊道。
鎖「喀拉」應聲彈開，那本書皮殘缺，紙質薄脆的「聖書」便被燕殊拿起。
燕殊全神關注的翻了幾頁，臉色漸凝滯。
她抬起頭來，聲音有些微顫道：「不好，巧玉，這本書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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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眾多腳步聲道了門口，巧玉和燕殊一驚，都想不明白為何兩人竟如此沉浸於這華香殿，連大批人馬到了門口都未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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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女回殿——。」一人尖著嗓子叫著，人影已在門外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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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殊連忙將聖書照原樣放回到琉璃櫃中，可那蹦開的鎖卻是怎樣也鎖不進去！無奈之下，燕殊只好將鎖虛掩著，連忙拉著巧玉躲到殿內角落的柱子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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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香殿的門，吱嘎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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鑲著紅寶石綠碧玉金葉子的鞋頭，足踝點綴著三串金鍊子，露出一截雪白如霜的玉腿，越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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