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譎之玉 - 第三十五章王者之爭

白如蘭帶著蜂音輕輕地跳下屋簷。只是蜂音的神色不對勁。臉色慘白，眼神血紅。四肢更是不斷顫抖，瞳孔顫動，一個踉蹌，幾乎倒地。

「怎麼了？」白如蘭問。

「蟲女知道我們要來了。她不願光明磊落的接受挑戰，昭告所有方圓百里內的蟲人來攻擊我們。」蜂音搖晃的說：「我也不能完全抗拒蟲女的呼喚。」

她面孔的皮膚出現顯而易見的裂痕。

「白公子，我們得動作快。只有殺死蟲女，才能停止這個指令。」

白如蘭沉吟一會，道：「不如我和妳一同下去，盡速殺死蟲女？」

蜂音搖頭：「不行。這樣我的正統性會被質疑。公子……我們只需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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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便在黑夜中往管苑書房急速前行。幸而管府侍衛幾乎已全數往晏殊和南村三客那頭支援，只剩下寥寥幾人。白如蘭悄然無聲的各個擊破，以鶴雲掌及懸花刃撂倒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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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晏殊所說，轉動牆邊書櫃的石獅子，便聽得喀拉一聲，原本厚重的書櫃竟可以往兩側推開，露出一道密門。原來這鎖，不僅鎖住密門，也將書櫃和密門牢牢的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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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罷！」白如蘭低聲說道。

此時已是眼眶泛血的蜂音道：「白公子……謝謝你的相助。」

「別謝，我白某可不是什麼好人。別忘了妳和我的約定。」白如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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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望向漆黑的地道，五味陳雜的想，待會自己出來，不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就是身負數萬蟲人前途的蟲女。她很年輕。但她不願如以往仰人鼻息，苟活下去。

與其在馬掌城聽任生死，不如回南方叢林殺出自己的一條路。

蟲子在族群瀕死之際，往往會激發生命的本能，負隅頑抗。

她幼時曾看到蟻穴被破壞之時，千萬蟻兵不顧自身安危一擁而上，拚死保護蟻穴。也看過蟻后年老之時，被蟻群無情丟出蟻穴拋棄。

「為了我族，個別的生命已經無足輕重。」她心想著，毅然進入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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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一聲，一條蛇樣的物體迅速飛出，勾住蜂音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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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一條九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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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白如蘭疾喝，用趙叔留給他的匕首「香刃」一削，那九節鞭被斷成了兩截！

白如蘭將密室門掩上，迅速的扣上鎖，以背抵門，警惕的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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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鐵鍊成的骨，區區一個匕首竟能輕易斬斷。管府家主請我駐守書房，沒成想真有小賊藉機取物。看這態勢，你們早有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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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節鞭的主人冷道。

一個近中年男子坐在竹編輪椅上，衣冠華整，雙目炯然，神情肅穆。

往下一瞧，他的雙下肢卻瘦削異常，無力的攤在椅子上，顯然已經殘廢逾數年之久。

白如蘭心頭一凜，精通情報的他已然知曉，眼前此人，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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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風六俠之四，聶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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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任然雖為南風六俠，但早年不知為何雙腳殘廢，處事低調，故名氣比不上其他諸位師兄弟。身為一殘廢之人，慣常使用的掌法、劍法，刀法都不合用，槍法更是使不出手。

其師馮敬遠便為了這徒兒創了一套鞭法「斷金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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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使聶任然脫離殘廢後意志消沉及自暴自棄，此鞭法迅捷狠辣著稱。而聶任然果真不負師門所望，「斷金鞭法」的造詣更是在其師之上。

原因無他，許多招式需要下半身步法配合，不無拐腳彆扭的時候。但聶任然下半身既已毫無知覺，使起鞭法便無需顧及腳步。他又一心練習，日夜不輟，以至於「斷金鞭法」獨步江湖，無人能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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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尋常對戰，白如蘭自然不是聶任然的對手。

然而此刻情勢危急，白如蘭也只能背水一戰，盡力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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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及對方出手，一個旋身滅掉了桌上的油燈。聶任然一招「橫掃千軍」，藏頭甩袖，鐵鞭橫掃，這招卻正中了白如蘭的下懷，他低身翻滾，鐵鞭掃過桌案及書櫃點燃的蠟燭，蠟燭身被鞭法截斷，燭火被鞭法帶起的厲風撲滅，室內一時漆黑，只有門廊透進一曙朦朧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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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獸之鬥！」聶任然道，又一招「劈雷斬雲」，套頭旋鞭斜劈！砰！一聲，桌案應聲倒地，白如蘭靠桌案卸去大部分鞭力，狼狽滾身隱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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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藉漆黑偷襲我？」聶任然冷笑一聲。他雙腿原本就是中了小人奸計，又碰上庸醫沒給他治全才落下病根。剛殘廢那段時間他痛苦萬分，一時臨風玉樹的南風六俠之四竟成廢人一個！之後，又是許多歹人與他交手之際專攻他下盤，因此，任何陰險手段都更容易激怒聶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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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饒你一命，問個仔細。看來是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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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九節鞭一收一放，疾速使出一招「落英繽紛」，花接花花串花，鞭子不斷大面積舞動，兩尺之內鞭子如雨點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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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被打中左臂，左腿，左腰，頓時一片鮮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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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一塊碎裂的桌案頂在身前，邊遮擋邊避到鞭風不及的角落，一旁正是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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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聶任然抖鞭，一招「千轉百繞」，將那塊殘缺的桌案捲了去，露出白如蘭的身驅。

「還想逃？」聶任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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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蘭縱身一躍，聶任然立時揮鞭，「白蛇吐信」，便朝窗口而去，直搗白如蘭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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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白如蘭矮身閃過，用完好的右臂用力一推敞開的書櫃，那書櫃立時密合，密門隱沒在書櫃之中！原來白如蘭並非要脫身，而是要將機關鎖起。聶任然行動不便，難以啟動機關，這招直接斷了他追擊蜂音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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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為了同伴不惜多受難。」聶任然道。

「你不惜命，可別在黃泉路上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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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了，」白如蘭笑道，左側身子血跡斑斑，他勉強靠著書櫃支撐身體。

「我可愛惜這條命了。只是我繼承了我肖二叔的性子，全盤皆贏，或滿盤落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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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你死個痛快吧。」聶任然森然道。

他右手打了一個旋，鐵鞭便像連環套索一樣鎖住了白如蘭的右手向前拉扯，白如蘭立即以左手接住右手拋擲的匕首猛力一割，幸好及時，否則定會被捲進聶任然一尺之處，為鐵鞭所壟罩。只是這一扯，右手腕也有一條粗深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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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任然絲毫不讓白如蘭喘息，連連出招，白如蘭因左半身傷勢較為嚴重，終於數十鞭後被捲入雙手，保命香刃鏗一聲落地，不及彎腰拾起，鐵鞭已將香刃捲到聶任然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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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死吧。」聶任然道，一招「蛟龍翻飛」，鐵鞭如十字斬般直擊白如蘭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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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一個女聲驚喊，一把劍從門口射入，將鐵鞭凌厲攻勢打落。

劍穗被鞭風所及，斷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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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閃入，執起劍，擋在白如蘭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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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師兄，放過他吧！」女子將劍橫在身側，有些顫抖的說道。

正是南風六俠，羅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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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被白如蘭推入密室地道中的蜂音，沿著牆上的蠟燭快步前行。

她腦裡有無數聲音在尖叫，在戳刺，要她放棄前行，回去殺掉白如蘭——危害蟲女的入侵者。

蜂音大口喘著氣，逼自己回想母親……被帶到富貴人家的府裡，再見面已是一具被丟棄在亂葬坑，供野狗啃食的殘破屍體。

那瞬間，她的腦袋轟然一響，衝破蟲女的禁錮。她俯下身子，像是一只準備戰鬥的甲蟲，狂暴的跳進坑中，用指甲和牙齒撕裂了那幾條野狗的喉嚨。

待她又被蟲女的音波溫柔地安撫後，她只看到血腥一片。母親的身體除了齒痕，還有更多人為的痕跡。

蟲女的音波要她淡忘。

她卻自殘似的每隔一陣子就逼自己細細回憶那日地獄般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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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殺掉蟲女……。」無數個夜裡，她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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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領導者。她是對敵人卑躬屈膝，讓整個蟲人族類淪為奴隸的罪人。她不該當蟲女。無用的蟻后會被遺棄，那麼殺掉蟲女才是沿續蟲族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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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蟲人的叛徒。蟲女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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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的刺耳聲暫歇，她找回一絲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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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她看到了傳說中的首領。

被鍊在石牆上，披頭散髮，衣不蔽體，卻面色可怖的蟲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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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者！」蟲女尖叫，那條肥碩的蟲佔據了舌頭的位置，隨著蟲女的話語左右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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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大步向前，用懷裡的匕首割斷生鏽的鐵鍊。

蟲女癱倒在地，慢慢的活動四肢，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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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音將匕首丟得老遠，四肢著地，身體低伏，粗喘著氣說：「來吧，老蟲女。用蟲人的方式一決生死吧！勝者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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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老蟲女緩緩地擺出戰鬥姿勢：「王位輪替嗎……妳還太嫩了。我當初，可是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上一任蟲女撕成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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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之賓和莫庸同時往牆頭看，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穿著青綠袍子，鬍鬚及胸，白髮蒼蒼，有一雙鷹隼般的銳利雙眼。那男子負手而立背對著牆頭站著，手裡一把鐵扇，可說斯文儒雅；只是他右頰卻有一道既深又焦黑的傷疤，怵目驚心。也添了幾分殺戾之氣。

馬之賓暗忖，自己平生最喜歡鑽研各家武學，能以落花殘葉為暗器，且能打偏自己劍者，江湖上寥寥無幾，都叫得出名號，名氣大了去。但這人面孔又有些生疏，像是自己曾看過側面一般……。

馬之賓突然心念一動，擺手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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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輩南風六俠馬之賓，見過鐵衫客燕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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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自己曾在高手雲集的絡華山上看過此人，正是「銀月白鐵半遮面」，江湖十傑，燕笑塵！銀月，指的是燕笑塵的鐵扇，全開之時如半月故名之。鐵面自然是他為了遮擋傷疤戴的面具了！眾人皆以為他的成名招數「命懸劍法」乃是指燕笑塵善使劍；然而此乃為訛傳。燕笑塵慣常使用的武器便是鐵扇「銀月扇」，只是鐵扇鋒利，劃過之處如劍刃俐落，應為「命懸扇法」才是！

馬之賓越想越篤定自己的猜測，只是背後也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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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那人哼了一聲，也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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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噫！誰叫你來的！」一旁的晏殊卻是蹬腳插腰，氣的兩頰圓鼓！

「再不來，妳就要吃大虧了！」燕笑塵說道。口氣卻明顯和緩，和適才恫嚇南風二人的冷冽口氣截然不同。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晏殊沒好氣的說。

「妳那胡鬧性子，聽馬掌城這有人假冒鐵衫客作案便兩眼精光直冒，纏著我要一探究竟。只是妳膽子肥了，竟然瞞著我自個跑來，還參和了這樣大的騷動！」

「別說了！我晚點再告訴你發生什麼事了。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我怕你那愚魯腦袋也一下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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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庸心想此等高手，自己和大師兄是應付不來的！正因如此，師父才一次讓六俠全部前往管府。正想上前擺手作揖辯解是眼前這位姑娘蠻不講理，縱火傷人，大家化干戈為玉帛，也好結束這場鬧劇。

只是接下來晏殊的一句話，讓莫庸和馬之賓都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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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道：「……既然你都這樣巴巴的來了，便幫我打發這兩人吧，我還有要事要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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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爹爹！」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Oj9u5cL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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