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翻譯與金色總裁》 - 無關痛癢的翻譯

幻界科技總部第三十七層，落地窗外是繁華市景如流動的星河，窗內卻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會議室低氣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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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一手撐在光可鑑人的黑檀木會議桌上，另一手捏著剛被揉皺的市場報告，金色短髮下的眉頭緊鎖成川字。二十五歲便執掌這家遊戲帝國的他，此刻渾身散發著與年齡不符的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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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們耗時三個月做出的本地化方案？」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刀刃，劃過長桌兩側十幾位高階主管的神經，「《星際幻旅》在日本上線首週留存率不足百分之十五，你們告訴我問題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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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化部門總監李維額角冒汗：「韓總，我們已經分析了數據，可能是文化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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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差異。」韓天佑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弧度，「四個字，就值公司三千萬的投資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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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靜得只剩下中央空調的嗡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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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長桌最遠端的韓雨星低下頭，淺綠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半邊臉頰。她悄悄翻開膝上的筆記本，裡面密密麻麻記滿了《星際幻旅》日文版的翻譯筆記——那些她花了無數個夜晚推敲的詩意對白、那些她為了符合日本玩家語感而反覆修改的技能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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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翻譯不是直譯，是再創作。」三個月前，她在專案啟動會上眼睛發亮地這麼說過。當時沒有人反駁，畢竟她是公司最年輕卻最有天分的翻譯，精通中日韓英四國語言，對遊戲文本有種近乎直覺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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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這部分交給你，我們放心。」當時的專案負責人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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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沒人記得那些深夜裡亮著的螢幕，沒人記得那些為了「劍氣」該譯作「剣気」還是「剣の息吹」而糾結的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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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化不是貼膏藥。」韓天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冷了幾分，「從劇本到UI，從角色台詞到系統提示，每一個環節都需要深度融入目標文化。而你們做了什麼？把英文文本丟給翻譯軟體，再找人潤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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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急忙解釋：「韓總，我們真的投入了很多人力，尤其是翻譯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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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團隊。」韓天佑重複這四個字，目光掃過長桌，最終落在最遠處那個淺綠色的身影上。雨星正低頭看著筆記本，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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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連日來對業績的焦慮，也許是今早董事會施加的壓力，也許只是單純的煩躁需要一個出口——韓天佑下一句話脫口而出時，甚至沒有經過大腦的過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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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翻譯這種工作，說到底不就是文字轉換嗎？技術和設計才是核心。翻譯做得再好，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無關痛癢的細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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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地，會議室裡有幾個人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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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握著筆的手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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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尖在紙面上戳出一個小小的黑洞，然後墨水暈開，像一滴無聲濺落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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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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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四根針，精準地扎進她十八年來最珍視的東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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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七歲那年，第一次玩到日文版的《傳說之劍》，因為看不懂劇情，哭著求爸爸買中文版。爸爸說：「與其等別人翻譯，不如自己學會。」於是她就真的去學了，一個假名一個假名地啃，一句對話一句對話地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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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十四歲時，在網路上匿名翻譯獨立遊戲，收到一個法國玩家的郵件：「謝謝你，我終於明白主角為什麼要在雨中告白了。」那一刻她在電腦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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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三個月前入職幻界科技時，人事總監驚訝地看著她的作品集：「這些都是你翻譯的？《星空詩篇》的日文版是你做的？那個版本被玩家譽為『超越原作的再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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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在這裡，在這個創造幻想的世界裡，文字的力量會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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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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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要看到徹底的重整方案，下週一之前。」韓天佑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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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挪動的聲音、低聲交談的聲音、文件收拾的聲音。雨星機械地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帆布包裡。她的動作很慢，慢到會議室的人都走光了，她還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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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同部門的曉雯探頭進來，「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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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她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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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雯走進來，壓低聲音：「剛才韓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肯定是壓力太大口不擇言了。誰不知道《星際幻旅》的日文翻譯做得有多出色，玩家社群都在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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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雨星點點頭，站起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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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但她無法不知道那四個字已經刻進心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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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韓雨星開始學習一種新的技能：把韓天佑變成透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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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容易，因為作為公司總裁，韓天佑無處不在——電梯裡的影像廣告有他接受採訪的片段，公司內部網的首頁有他的月度致辭，甚至茶水間的咖啡機旁都貼著他簽名的「節約用紙」倡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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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雨星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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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週的專案覆盤會，韓天佑難得出席。當他走進會議室時，所有人都下意識挺直了背脊，除了雨星。她正專心致志地在筆記本上畫著什麼，淺綠色的頭髮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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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吧。」韓天佑在主位坐下，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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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翻譯組報告時，雨星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176公分的身高讓她不需要踮腳就能輕鬆觸及螢幕上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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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日本玩家的反饋，我們重新檢視了所有戰鬥台詞。」她的聲音平靜，專業，不帶一絲情緒，「發現問題不在於翻譯準確度，而在於語氣的一致性。日本玩家更偏好角色有明確的『口癖』或說話模式，所以我們為每個主要角色設計了專屬的語言特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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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看著她。這是那天的會議後他第一次仔細看她。她似乎瘦了點，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專注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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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主角凱文的台詞，原本的翻譯過於書面化，我們調整為更具少年感的表達，加入了『ぜ』這樣的語氣詞。」雨星點開對比範例，「玩家測試的反饋顯示，角色親和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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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調整很有意思。」韓天佑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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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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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手指在觸控筆上頓了半秒，然後自然地點開下一頁：「接下來是道具描述的優化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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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沒有回應他的話，彷彿剛才開口的是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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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怔了怔。他確定她聽見了——她的動作有那一瞬間的停頓——但她選擇了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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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翻譯，」他稍微提高了聲音，「我剛才說，這個調整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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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終於轉過頭，看向他。她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沒有波瀾，沒有溫度，甚至沒有倒映出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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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韓總。」她說，然後轉回去繼續講解下一頁，「關於道具描述，我們發現日文玩家更注重『物語性』，所以將單純的功能說明轉化為帶有背景故事的小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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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坐在那裡，第一次在會議中感到某種失控。不是對專案，不是對數據，而是對這個距離他五公尺、卻彷彿隔著一片無形屏障的年輕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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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十分鐘，雨星完美地完成了報告，回答了其他主管的所有問題，唯獨沒有再看他一眼。當他提出一個關於文化禁忌的問題時，她禮貌地聽完，然後說：「李總監，這個問題可能需要您來補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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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問題拋給了她的直屬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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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韓天佑故意留在會議室整理文件，看著她和曉雯有說有笑地離開。她的笑聲清脆如鈴，和剛才會議上的專業冷淡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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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他叫住正要離開的本地化總監，「韓翻譯最近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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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愣了一下：「雨星？很好啊，工作一如既往地出色，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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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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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好像比以前安靜了點。」李維撓撓頭，「不過年輕人嘛，情緒起伏正常。韓總放心，翻譯組的工作絕對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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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點點頭，讓李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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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忽然想起一週前自己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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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痛癢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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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真的是這麼想的嗎？不，其實不是。他比誰都清楚本地化的重要性，三年前幻界科技進軍韓國市場時，就因為一個宗教忌�用詞的翻譯失誤，導致整個專案延期三個月，損失上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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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煩躁，只是需要發洩，只是……該死的習慣了用最尖銳的方式戳破別人精心維護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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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自己就活在一個巨大的泡沫裡——那個名為「完美總裁」的、一戳就破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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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透明化戰術」在第二週遇到了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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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下午，她抱著一疊剛列印好的文件從影印室走出來，在轉角處直直撞上了一堵堅實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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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雪花般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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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低沉的男聲從頭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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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蹲下身開始撿文件，淺綠色的長髮垂落地面。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幫她撿起幾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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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接過文件，沒有抬頭，站起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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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雨星。」韓天佑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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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腳步，背對著他：「韓總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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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恭敬，卻冷得像十二月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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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走到她面前。190公分的身高讓他需要低頭看她，但她仰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或者說，看著他身後某個虛無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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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上次會議我說的話，」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些，「我可能表達得不太恰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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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等待著，手裡的文件被捏出了細微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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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在遊戲開發的整體框架中，每個環節都需要平衡重視。」韓天佑選擇著詞彙，這對他來說很陌生——他通常不需要為自己的言論解釋，「翻譯當然是重要的，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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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雨星打斷他，聲音輕輕的，「如果沒有其他工作上的指示，我得去送文件了，三點鐘要和日方團隊視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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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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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怔怔地看著她繞過自己離開，淺綠色的髮尾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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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女孩把他從她的世界裡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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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生氣，不是賭氣，不是欲擒故縱——那些他見慣了的情緒把戲。她只是簡單地、徹底地，將他視為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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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感覺，該死地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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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八點，雨星終於做完最後一輪校對。辦公室已經空了，只剩下她這一區的燈還亮著。她伸了個懶腰，頸椎發出輕微的喀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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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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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手僵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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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站在部門入口處，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領帶鬆開了些。他看起來有些疲憊，金色的頭髮在燈光下顯得沒那麼鋒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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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走了。」雨星關掉電腦，開始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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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走進來，在她隔壁的工位坐下——那是曉雯的位置。這個舉動讓雨星的身體微微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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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幻旅》的日文版，我昨晚試玩了一下。」他說，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凱文在櫻花樹下對莉亞說的那句『君の笑顔は、春より美しい』，翻譯得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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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動作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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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最喜歡的一句台詞。原英文是“Your smile is more beautiful than spring”，直譯會很生硬。她花了整整一個晚上，試了十幾種譯法，最後選定了這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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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說，仍然沒有看他，「這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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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應該。」韓天佑轉動椅子面對她，「我看了玩家評論，很多人特別提到這句台詞，說它讓那個場景成為整個遊戲最難忘的時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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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終於轉過頭看他。這是兩週來第一次，她真正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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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在燈光下是深琥珀色的，此刻沒有平時的銳利，反而有些……她說不上來，像是某種笨拙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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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總，」她輕輕開口，「您不需要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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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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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特意來肯定我的工作。」雨星站起來，背上帆布包，「您說得對，翻譯只是整個遊戲開發中的一環。我會做好我這部分，就像程式設計師會寫好代碼，美術會畫好原畫一樣。我們都是為了做出好遊戲，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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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向出口，腳步聲在安靜的空間裡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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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說的話，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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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的手已經握住了門把，聽到這句話，她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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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也站起來，190公分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我說翻譯無關痛癢，是錯的。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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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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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星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說：「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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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推開門，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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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無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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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說出口了，但裂痕已經產生。那個總是帶著溫暖笑容、會在公司年會上主動教他日語敬語怎麼說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禮貌、專業、卻將他徹底隔絕在外的韓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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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她的工位前。桌面上很整潔，一個淺綠色的馬克杯，一本日文版的《遊戲敘事設計》，還有個小小的多肉植物盆栽。便條紙上寫著娟秀的字跡：「凱文第三章台詞需重譯，語氣太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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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兩週前的她，會在走廊上遇到時主動說「韓總早」，會在他不小心把咖啡灑在文件上時遞過來紙巾，會在聽到他偶爾蹦出的幾句蹩腳日語時，眼睛彎成月牙說「發音不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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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他從未在意過的細微互動，此刻卻清晰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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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動，是特助發來的訊息：「韓總，明天的董事會資料已經發您郵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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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天佑回了一個「好」，然後關掉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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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窗邊，三十七層樓下的城市燈火如星河流轉。他忽然想起雨星翻譯的那句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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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の笑顔は、春より美し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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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笑容，比春天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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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再也看不到那個笑容了——至少，不是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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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認知，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心臟最柔軟的地方，每一次心跳都帶來細密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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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妻火葬場的路，他才剛剛踏上第一步，卻已經看到了前方熊熊燃燒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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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焰的名字，叫「自食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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