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吃完晚餐,志仁還是沒有給出答案。
就算志仁再怎麼遲鈍,他還是感受得到光月悶悶不樂,放在光月肩膀上的手捏了捏光月的上臂。「剛吃飽要保持心情愉快,不然會消化不良。要是真的有什麼不開心的事情就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
光月瞥了一眼志仁,他心裡想著這個傢伙是不是不清楚罪魁禍首就站在他身旁?小泉、小泉的哥哥或是益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他一點都不在意那些人的看法啊!
「看我幹麼?如果看我會讓你開心的話,等一下泡溫泉的時候,你要睜大眼睛仔細看。」志仁低頭逼近光月,整張臉幾乎就要貼在光月的臉上。
光月的手抵在志仁的額頭、稍微用力地把志仁過分貼近的臉推開。
泡溫泉?對了……就在吃晚餐前,他們有提到要去泡溫泉、舒緩緊繃的神經、放鬆壓力;不對……不能去。光月的腦海浮現志仁令人迷戀的厚實胸膛,以及隱約可見的腹肌,還有……萬一在志仁面前有了生理反應怎麼辦?該逃走嗎?要用什麼藉口?要用什麼理由推託?無數個念頭沖淡了志仁誘人肉體的畫面。
志仁的手摸上光月的耳垂,他喜歡揉捏光月柔嫩的耳垂。「耳垂這麼燙,你是不是想到什麼色色的畫面!?」
光月別過頭,他怎麼可能當著志仁的面,直接說出他的腦海浮現哪些畫面,而且他也不會讓志仁看見自己心虛的表情。
「我在想還要不要去泡溫泉,現在都已經快要九點了,明天還要上班。」光月不是替自己找理由推託,他說的全是事實,這一切都是基於現實的考量。
「不去嗎?都來到附近了,不去泡一下溫泉有點可惜,而且我們又不會泡很久,我保證我們在十二點前一定會回到家。最近你不是容易感到疲勞嗎?泡一下溫泉放鬆身心,晚上就可以睡得更好。」志仁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手機預約計程車。
光月陷入天人交戰的狀態──如果換作其他人,他根本不會有顧慮,單純就只是泡溫泉而已;可是現在要一起泡溫泉的人是志仁,雖然他們這陣子幾乎天天睡在一起、蓋著同一條棉被,甚至還發生抱著彼此的情況……一切的一切都還是有穿著衣服、穿著褲子。泡溫泉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他們得褪去全身衣物,最多就是圍著一條毛巾遮掩。
光靠一條毛巾的風險太大了,看樣子個人湯屋會是最佳解法,就決定是個人湯屋了。光月為自己找到最佳解法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前往溫泉會館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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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是雙人湯屋?」光月低聲咕噥,雖然知道是安全考量,但是雙人湯屋就是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對比光月的躊躇不決,志仁快速地卸下背包、褪去身上的衣物,接著大步走向湯池。
光月看見志仁快速脫下外套、上衣時,他努力控制視線不去注視志仁的身體。他知道志仁抱起來很舒服,他也看過只穿著內衣與內褲的志仁,但是這是第一次看見毫無遮蔽的志仁……
「你是在等我幫你脫嗎?」泡在湯池內的志仁賊兮兮地看著光月。
光月緩緩地除去身上的衣服,最後用一條毛巾遮住重點部位。雖然走向湯池只是短短幾步路,不過他可以察覺到志仁的目光毫不避諱地注視著他,因此他睜大眼睛瞪著志仁,舉起手指做出戳眼睛的動作。
志仁被光月的動作惹得哈哈大笑。「你是在害羞什麼?快點過來啦!」
光月慢慢地走向湯池,然後坐在離志仁較遠的角落。
「呃……你幹麼坐那邊?坐太遠沒辦法好好聊天,你要不要坐近一點?」志仁拍拍池緣、示意光月坐到他旁邊。
煙霧自湯池冉冉昇起,曖昧氛圍隨之變得濃郁。
光月緩慢地挪動身體,坐到離志仁近一些的地方。絕對不是因為他害羞,而是他正在努力保持安全距離;要是再近一點,他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忍不住跨越那條橫在兩人之間界線。若是無法確保不會受傷,那就不要輕易越過界線。
「蛤?」志仁的臉上滿是無言的表情,那個位置是已經移動過了嗎?
唰!
志仁猛然站起來,激起一陣水花。他徑直地走到光月旁邊坐下,接著手臂放在光月的肩膀上。
光月愣愣地看著毫無遮掩的志仁走向他,靠著他坐下。兩人的手臂、肩膀和大腿貼在一起,兩人之間不再是隔著薄薄的一層衣物,而是濕滑的溫泉水。
光月的視線一時之間不知道要看哪裡,他只能直直地看著正前方,接著緩緩地嚥下口水,祈禱身旁的人不會聽見劇烈作響的心跳聲。
「是不是很舒服?」志仁把頭靠在池緣,重重地呼氣。這裡真的太棒了,沒有厭煩的人們、沒有吵雜的聲音,只有水聲和傻愣愣的光月。他朝前方看去,雖然隔著木格柵,他依稀可以看見山影、燈火與白煙。
志仁無意識地摩挲光月的手臂,溫泉水讓光月的皮膚更加光滑。他的手指轉向揉捏光月的耳垂,然後整個人靠著光月、讓光月的頭枕在他的肩膀與胸膛之間。
或許這就是歲月靜好的寫照,志仁閉上眼睛享受片刻的寧靜;他還記得那個夢,也記得光月的提問。
「台北的夜晚看不見星星吧?」光月想起遠在一方的家鄉,鄉下人家早早入睡,沒光害的夜晚星星隨手可得,仰望天空絕不失望。來到台北之後,偶爾夜歸回家,抬頭望向天空只會看見孤單的一輪明月掛在天空,嘲笑底下的人也是同樣孤單。
光月轉頭看向志仁,正好對上志仁的目光。
兩人凝視對望,時間沒有因此停止,而是緩慢溫柔地流動。
兩人別開頭,他們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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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按照計劃順利進行,在十二點之前,光月與志仁回到兩人同住非同居的小窩。
今晚的志仁沒有任何拖延,他以最快的速度洗好澡。輪到光月進入浴室洗澡的時候,他已經在光月的床上躺平。
光月踏出浴室,回到臥房,他只看見志仁已經躺在床上。「……你是不是忘記你也有房間?」
志仁拍了拍身邊的空位。「那間是預留給特殊情況用的,就像前幾天我們都太累、累到沒洗澡,我們就在那間睡覺;你的臥室就是要我們都洗好澡、身體都香香的,然後抱著一起睡覺。」
這是什麼歪理,房間數量沒有改變,但是怎麼就變成兩個人必須同時使用一個房間?光月就這樣失去屬於自己的臥室了。不過在寒冷的季節,多一個人的確挺溫暖的。
光月背對著志仁,他想起搭車回家的途中,志仁一如既往地攬住他,他們沒有多說什麼,但是總會不經意地對上彼此的目光。什麼都沒說,卻又像是說了些什麼。
一趟臨時起意的溫泉旅行,沒有讓光月與志仁坦誠相見,但是他們彼此「袒」誠相見。答案還重要嗎?答案當然重要。光月需要志仁給出明確的回答,他在志仁心中的定位是朋友或是情人,不同的答案會導向不同的結局。雖然那條界線早就變得模糊不清,但是他還是努力克制、不能輕易越線……不!是絕對不能越線。有些人、有些事一旦越過那條界線就回不去了,甚至會面臨徹底失去。
「這個冬天就讓我們抱著一起睡。」志仁挪動身體貼近光月,一隻手橫放在光月的腰間。
光月沒有給出回應,他也不去想冬天以後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今晚會有個好夢,他會數著身後那個人平穩的心跳緩緩睡去。
阿清?光月仔細看向站在前方的人,那個人是阿清沒錯。他轉頭看向站在身邊的人,那個人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知道自己的嘴角是上揚的。已經好幾年了,早該放下讓一切成為過去,他舉起手輕輕地、堅定地揮動。
手機的鬧鐘聲響將光月從夢境中喚醒。
光月才睜開眼睛,有個人已經幫他滑掉手機的鬧鐘。
沒想到這場夢居然在現實人生歷經如此久才結束,還以為不過是幾分鐘的事情。既然已經天亮了,那就起床洗漱吧!光月原本想挪動身體,但是背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別動……」志仁將光月抱得更緊,就像是整個人要和光月成為一體。
直到這個時候,光月才察覺到身後除了志仁溫暖的體溫之外,還有志仁熾熱的跳動。湯池的畫面加上熾熱的跳動讓他的身體產生回應,他用體內的躁熱回應身後的人。
等到兩人徹底冷靜下來之後,時間又過了五分鐘。微光從窗簾底部透入、映照在地板,天真的亮了。
光月掀開棉被,他需要沖澡讓腦袋清醒一些。在他踏上地板的瞬間,噢──頭暈。
光月任由熱水從頭頂澆淋,剛才是怎麼一回事?只是清晨的生理反應對吧?仔細回想他們兩人最近的互動,志仁是在試探他?必須冷靜思考才行,噢──頭真的好暈。
碰!
志仁打開浴室門,他只看見光月跌坐在地面。「有撞到頭嗎?」
「沒有……但是剛才想用手撐著,不過手掌和手腕也沒事,只是有點痛。」真的是太危險了,光月看著志仁衝進浴室的樣子,有一個人奮不顧身地衝向他、破開他的心房。
志仁抱起光月回到臥室,他趕緊幫光月擦乾身體,然後吹乾頭髮。他讓光月躺回床上,他剛才抱起光月的時候,覺得光月的手腳有些冰涼,於是他將手背放在光月的額頭上。
「你的手腳是冷的,等你的身體暖一些,我們就去看醫生。」志仁伸手拉過棉被將兩人蓋住,他緊緊地抱住光月。
「你……」光月沒把話說完,他只是靜靜地躺在志仁的懷中。有些人、有些事總是特別想知道原因、想知道理由,這種人真的好傻。
志仁抱緊光月,那一天在捷運站出口看見這個人,他看著這個人抬頭望著月亮。他不知道這個人看見了什麼,但是他似乎能感覺得到這個人的寂寞。
志仁猶豫一會,他低頭輕輕地將嘴唇印在光月的頭頂。「這是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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