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仁成功地搭上最後一班返回台北的高鐵列車,此時此刻的他還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志仁回到他和光月同居的小窩,當他打開大門的一瞬間,他滿心期待可以看見光月的身影,可惜事與願違,等待他的只是空無一人的房子。
沒有變動、沒有整理過的跡象,志仁記得光月是說要回來北部整理行李,然後用貨運寄回南部,可是屋子內的東西擺放位置全都一樣,就像前幾天他們要回南部之前,就像他們平常住在這裡……沒有不同。
都已經半夜十二點多,怎麼沒有回家?志仁在屋內到處走動,走進光月的房間、走進他的房間、走到浴室、走到陽台……到底是去哪裡了?他整個人失去希望般地跌坐在沙發上,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注意到桌面上有一個小盒子。
小盒子?是什麼東西?該不會是……驚喜吧!?
志仁用顫抖的手緩慢地打開小盒子,他看見一條項鍊安放在盒子內……他用盡全身的力量大聲吼叫,他握緊項鍊、反手將盒子摔出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情?志仁雙手抱頭,他不懂光月怎麼會把項鍊留在這裡,難道光月不懂項鍊代表什麼嗎!?光月一定是出事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他完全沒有頭緒,但是他一定要把光月找出來。
志仁躺在沙發上一整晚,牆壁上的時鐘持續轉動,直到時針與分針呈現一直線的時候,他終於有了動作。
和光月失去聯繫的第三天,志仁輸入一串電話號碼,這個人一定會幫助他找到光月。
光月的姊姊看著手機顯示的號碼,她沒有見過這一串電話號碼,但是她猜得到是誰,應該只有那個人才會在清晨就打電話來,想必是沒辦法再等待了。她站在病房外面、緩緩地按下通話鍵。
「您好……」志仁沒有想到他的聲音居然變得沙啞不堪。
「我是光月的姊姊,我把地址傳給你,先不要告訴我媽。」光月的姊姊說完就掛掉電話,現在已經沒有通話的意義了,直接讓他們見面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手機就收到一封簡訊。志仁看著簡訊的內容,他必須做好心理準備,縱使腦海中有許多念頭,他也不能有任何遲疑。他簡單地收拾衣物,然後出發前往指定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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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仁走到指定的樓層,整條走廊只有看見一個人,倒是顯得空曠與淒涼。那個人不知道站在病房門口多久了,雖然沒有見過那個人,但是他知道那個人會是誰,於是他筆直地走向那個人。
「我是志仁……」志仁走到那個人的旁邊、停下腳步,他順著那個人的視線往病房內部看去,他認得在病床上熟睡的人。
光月的姊姊將視線從病房內的人轉移到志仁身上,只是看了一眼,她就知道這個人對光月是真心的,這個人看向病房內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情感。身為護理人員早已見識過人生百態,在志仁的身上,她看見擔心害怕失去摯愛的恐慌與不安。
在內心煎熬一整晚之後,光月的姊姊認為這件事情還是必須要讓清醒的人知情,於是她緩緩開口。「他的情況不樂觀,腎臟衰竭、心臟撐不住洗腎,現階段做的是脫水安寧……」
「安寧……安寧!?」志仁轉頭看向光月的姊姊,安寧是指安寧照顧嗎!?怎麼會是安寧照顧!?他和光月前幾天還一起生活、一起回家,才過了三天的時間就已經是安寧照顧!?
志仁難以置信地盯著光月的姊姊,他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甚至無法完整地說出一句話。
光月的姊姊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她已經記不得這是她第幾次的歎息。「再晚一些就可以進病房,你先去休息一會、吃點東西。你要聽姊姊的話,多少吃一點,現在的我們必須先堅強,之後才有能力支撐他。」
志仁閉上眼睛、點頭,他會堅強……只是他還是不願相信,這一切彷彿是在作夢。
「你們登記結婚了嗎?」光月的姊姊聲音輕輕的,實際上她的確快沒有力氣了。
志仁搖頭,他們還來不及,如果可以再給他們多一點時間……
光月的姊姊看著病房內的光月,她知道差不多是時候了,她要聯絡她媽媽……她媽媽會是第一順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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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月緩緩地睜開眼睛。
「他醒了。」志仁的聲音微微顫抖,接著他將項鍊掛回光月的脖子。
光月聽見聲音就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瞞不住了,他沒有力氣從床上坐起來,幸好有志仁扶著他。他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原本就沒有準備再說些什麼。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站在病床邊的志仁,還有他媽媽與他姊姊。
光月的媽媽眼睛紅腫,看樣子在光月清醒之前掉了不少眼淚。她還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她的孩子在一個月前、在幾天前……都還好好的,還說要搬回家陪她一陣子,怎麼才過了幾天就被宣判時間不多了。
病房內異常安靜,靜得能夠聽清楚每一個人的呼吸聲,沉重、不安、無奈與不得不面對現實,不同的情緒卻是相同的頻率。沒有人想要率先打破僵持的局面,直到醫生進到病房內。
醫生掛上聽診器,醫生收起聽診器。「心跳很慢,但是還算穩定,路上盡量不要搖晃。鎮定劑也都開好了,回去要是不舒服,就按照護理師教的方法給藥。」
醫生對著光月的姊姊點了點頭、示意可以拔管了,然後看著光月的媽媽和志仁。「保重。」
在醫生離開病房之後,光月的媽媽走到病床旁邊,她牽起志仁的手,接著將志仁的手疊在光月的手上面。她輕輕地撫摸光月的臉龐,艱難地擠出一抹微笑、眼神滿滿的捨不得與哀傷。「我們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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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下的午夜格外寧靜與祥和,規律的蛙鳴聲像是無形的屏障、格絕腦中的雜念,一片細密的聲網為午夜的寂靜鋪陳地更加厚實,讓人安心地沉陷入睡。
光月醒來了,他已經沒有時間概念,但是他看見月光照進房間。
志仁攬住光月、讓光月靠在他的身上。「醒啦?」
「媽呢?」光月的聲音輕柔飄動很適合今晚的月光。
「阿姨先休息了。」志仁輕輕揉捏光月的耳垂,他覺得今晚的光月似乎恢復了精神,情況比之前好很多。
光月知道自從他回南部之後,一直是由他媽媽和志仁輪流照顧他,他覺得他們好辛苦,他們都應該要好好休息了。
「我想去看月亮……」光月看著映照在地面的月光,他的直覺告訴他,今晚的月亮一定很圓很亮。
志仁看著光月愣了一會,接著他幫光月披上大衣,然後起身將搖椅搬到埕裡。當他回到房間內,他看見光月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臂,光月像似已經等待他的擁抱很久……很久……
志仁抱住光月、坐在搖椅上。
光月整個人依偎在志仁的懷裡,他們一起看著同一片星空。
「還記得那天泡湯的時候,我說台北的夜晚看不見星星吧?」光月停頓了一會。
「只有月亮孤獨地待在天空……幸好我還有你,有你陪著我,讓我不再覺得孤獨。」光月在志仁的懷裡緩緩地挪動身體,他為自己找到舒適幸福的位置。
志仁就像平常那樣輕輕地摩挲光月的手臂。「謝謝你讓我進入你的人生。」
「我想再睡一下……」光月靠在志仁的胸膛、仔細地感受志仁的心跳與呼吸,一切都是如此地平靜穩定。
志仁感覺得到光月的呼吸變得緩慢,輕輕地漸漸平息,世界隨著光月一起變得安靜。「睡吧!睡醒記得回來看我……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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