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硯石高中「渡劫」的日子 - 從這裡開始，我們帶娃了

我站在講臺上，拿著那本嶄新的花名冊，名字整整齊齊地印在上面，一行行，就像是等待我翻開的命運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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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名。”我在心裡低聲說了一句，像是給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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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聽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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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一個清亮的聲音率先響起，聲音乾脆，帶著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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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望去——果然，一位坐在第三排靠窗的女生，頭髮半紮，五官甜美，眼神靈動。她正沖我笑，像是在打第一張名片，“我是你要記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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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識點頭：“好，記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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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嘉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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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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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一下，又提高聲音再念了一遍：“寧嘉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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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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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掃了一眼名單後的小備註欄，發現她是聲樂特長生，原來還是重點藝術生。但人不在，我也只能先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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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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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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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聲音從最後排響起，是那種懶洋洋帶點不耐的語氣。我看過去，一個身材高大的男生斜靠在椅子上，雙手插兜，一副“我不服誰你也別管我”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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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立刻標了紅：第一個可能的“麻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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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還沒等我繼續，一個聲音緊接著響起：“孫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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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到。”回答慢半拍，我幾乎以為他沒聽見。低頭一看，是曹嶼旁邊那個男生，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有點迷糊，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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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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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林老師你早！”他居然先和我打招呼，一臉燦爛笑容，陽光得仿佛是這個教室的氣氛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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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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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可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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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非常輕，我幾乎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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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順著聲音看去，靠窗角落坐著一個瘦瘦的女生，低著頭，手指緊握書本。她沒有再抬頭，也沒有多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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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在她名字旁做了個小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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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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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聲音響亮，帶點傲氣。他坐得很直，但一隻手撐著下巴，像是在打量我，眉眼間寫著“你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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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承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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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聲音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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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前排右側，一位黑黑壯壯的男生，正在整理桌面上的筆記本。他回答得乾淨俐落，動作克制沉穩，一看就是我日後最能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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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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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的語氣帶著點譏諷，像是“隨便你叫吧我也不在乎”。我朝教室左側掃了一眼，她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淡，坐姿散漫，一副戒備森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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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靜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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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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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以為又有人缺席時，最靠近教室門的座位傳來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回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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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一個瘦削的女孩，低著頭，手指夾著一本厚厚的《福爾摩斯選集》。她沒有抬頭看我，只是輕輕點了一下桌面，像是表明“我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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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芷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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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聲音甜美溫和，姿態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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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個乾淨整潔的女孩，她坐姿標準，課桌擺得井井有條，正微笑著朝我點頭，是那種“老師喜歡的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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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忽然有種直覺——她是不是太完美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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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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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完最後一個名字，我抬起頭，望著這群帶著稚氣、鋒芒、懵懂與抗拒的面孔，心裡竟然有點說不出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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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以後三年的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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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個故事的苗頭已經露出來，有衝突，有溫度，有迷惘，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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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點名冊合上，說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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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大家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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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要配合的，是從今天開始的漫長共處，是那些我們都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的未知，是一個新班主任的成長，也是一群十幾歲少年少女的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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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講臺上，忽然有種很清晰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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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頁，終於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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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完名，我在講臺前掃了一眼出勤表，眉頭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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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嘉儀。”**我又叫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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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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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裡也沒什麼人看向空位，看來這個學生並不是突然離席，而是……壓根兒沒來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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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緊——第一天報到就有人缺席，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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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流程，我得第一時間上報學生處，但如果連原因都說不清，就等著被教務主任用眼神刮三層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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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回到辦公室，翻出開學那份厚厚的新生資訊聯繫冊，手指一路掃過，終於在“寧嘉儀”那一欄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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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撥了出去，嘟——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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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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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試著又撥了一次，還是一樣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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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隱隱有些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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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第二步——家長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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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把語氣調整得盡可能溫和些，再次撥了出去。這一次，電話終於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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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是寧嘉儀的家長嗎？我是她所在班級的班主任林嶼老師。今天是開學報到第一天，她目前還沒到學校，我想確認一下她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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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一個略顯疲憊的男聲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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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老師您好，我今天也問了她……她說身體不太舒服，這幾天情緒也不太穩定。可能得晚幾天才能來。我們原以為學校不那麼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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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了皺眉，儘量讓自己顯得專業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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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我這邊需要和學生處交待，所以您看，是否能請您這邊發個短信或者簡短說明給我，說明她的具體返校時間？我也好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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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麻煩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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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我抹了一把額角無意識滲出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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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崗，就遇到人沒來、電話沒人接、家長語焉不詳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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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這個“高一（6）班”比我想像中更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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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至少，好消息是我不至於連基本情況都交待不清，壞消息是——我的“班主任新手期”，果然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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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向窗外操場上戶外教育營的隊伍，一邊找出寧嘉儀的名字，在出勤記錄上工整地標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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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席——家長來電說明，身體不適，待確認返校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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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開始，我意識到，我的工作，不僅是站在講臺上說話，還要學會在混亂中，穩住一群人，和一個個未曾謀面的家庭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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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教室窗戶斜斜落進來，像是提前為這群剛升上高一的少年少女披上了些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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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講臺上，看著底下三十多雙眼睛，有人好奇，有人困倦，有人微微低頭假裝翻著入學通知單。空氣中還帶著夏末的新鮮氣味，和一點點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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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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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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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們的班主任，林嶼。”我轉身，語氣儘量放緩，“我教美術，也就是所謂的副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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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有點輕微的騷動，有人交換眼神。大概是沒想到會是個“副課老師”來帶這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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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說下去，語氣儘量不帶居高臨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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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個班，算是學校裡比較特殊的班級。大家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是特長生集合班，有的是藝體特招生，有的是綜合評價錄取，還有的是按政策照顧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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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不是因為成績最拔尖才聚在一起。但這一點……不是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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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頓，看著他們的表情慢慢變得專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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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不是你們全部的價值。每個人身上都有獨特的東西，我們只是……在別的方向更擅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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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年，我們可能不會成為學校裡成績最耀眼的班級。但我希望，我們能成為最真誠、最有人味的班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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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學生小聲笑了一下，應該是“有人味”這個詞有點接地氣，但我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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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下講臺，站在教室中間，把語氣放得更輕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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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們還不熟悉我，跟老師說話也不習慣。但沒關係，我們還有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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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大聲講話，也不太喜歡管人。我只希望，我們能——好好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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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這三年過好，我來負責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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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裡，教室裡已經安靜下來。沒有誰玩手機，沒有誰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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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朝全班掃了一眼，補上最後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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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們會從學校集合出發，去戶外教育營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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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們第一次作為高一（6）班共同生活。到時候，希望你們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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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手裡的名單，點了點頭：“講話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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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一時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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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像是有人反應過來，零星的掌聲響了幾下，又被彼此克制地壓了下去。有人輕輕“嘁”了一聲，有人嘴角帶著點不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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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多的人，坐直了身子，把注意力第一次，真正地放在了講臺上的這個“美術老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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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說話，也沒表情特別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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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他們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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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聽進去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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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這三年過好，我來負責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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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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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落山了，教學樓在餘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夏天傍晚的風從校道那頭吹來，拂動枝葉，也吹得人心頭微微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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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著包剛走到校門口，夏凝就迎面而來，換下了白天那雙低調的皮鞋，換成一雙帆布鞋，像是迫不及待從“老師”身份裡抽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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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了？”她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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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差不多。”我看她神色輕鬆，順口問了一句，“你班上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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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錯。”她點頭，“我帶的是尖子班，規矩挺多，但學生也都挺懂事。自我驅動力強，講什麼都有人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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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你這都不像在上課，像在開學術研討會。”我笑，“那你是不是坐著上了一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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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噗”地一聲笑出來：“也沒那麼誇張啦，就是……感覺他們挺‘穩’的。不太需要我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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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真羡慕。”我歎了口氣，抬頭看著遠處操場邊的暮色，“我那個班……一看就知道是被拼起來的‘特調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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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她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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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活潑得像猴子的一聽就知道以後是文藝骨幹的，也有體育特長生，兩個人都叫‘聽瀾’，但一個天天跑，一個天天坐角落不說話——我頭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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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開始分析班級構成啦？”她眼睛亮了一下，“我今天光記名字都快繞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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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沒辦法，我得趕緊鎖定幾個‘定海神針’，不然戶外教育營那幾天我怕班級原地解體。”我聳肩，“已經初步劃了幾個‘重點關注物件’——一個沉默的寫字天才，一個隨時可能打架的體育小霸王，還有一個……已經缺席不來的聲樂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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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你這班級聽起來像電視劇開頭。”夏凝忍不住笑著搖頭，“但感覺你還挺帶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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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能叫帶勁吧，頂多是緊繃。”我故作輕鬆地說，“不過，也許有挑戰才更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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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慢慢地往地鐵站走，校門後的世界一點點模糊在遠處的光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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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十字路口等紅燈時，她忽然轉頭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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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嗎？帶這種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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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啊。”我看著信號燈，回答得很坦白，“但也不怕得失控。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我現在做的事啊……比我在公司做項目時更‘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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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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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燈亮了，我們並肩穿過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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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晚上終於帶來一點涼意，我們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聲聊著彼此的班級、日常、遇到的事，和一些看不清未來但願意一起面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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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覺得，和人一起走在下班的路上，不一定要談理想，也不一定要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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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樣慢慢地走著，說著“你今天怎麼樣”，就已經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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